第三百零七章:意料之外
二人再度谢过恩退下。
从承明殿里出来,庾珺径直双腿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以棠走在前面头也不回,轻轻一声嗤笑:“色厉内荏。”
庾珺脸上一红,听出她是在嘲讽,苍白着一张脸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我是不如你,那样的话也说得出口!更不嫌害臊!”
以棠脚步一滞,嫣然回眸,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竖于朱唇之前,颦舒一笑嫣然:“宫廷内院耳目众多,我劝庾小姐还是谨言慎行吧。先告辞了。”
庾珺脸色一白,警惕地四下张望,两侧宫人皆低眉敛眼权作未闻。扫过她脸上畏惧的神色,以棠长笑了声,拂袖离去,好似一片轻飘飘的浮云。
“……谢以棠!你给我等着!”庾珺紧紧握紧了拳,含恨低声咒骂。
殿试结束后以棠回到了方才的南薰殿等候,崔羲和一见她回来便围了上来,紧张地问:“郡主,怎么样?太后是不是很威严?”
以棠握住她的手,笑了一下以示安慰,“没事的。太后不会故意为难你的。你加油准备。”
崔羲和松了口气,仍是怯声道:“羲和只求不贻笑于大方之家就行了,名次倒是没什么好执念的。”
反正,她只要能留在宫中,不管是后宫之职还是起居注的位子,都无所谓了。日后有的是晋升的机会。
宫人很快进来宣了崔羲和进殿,她红着脸小声地说了声“我去去就回”便提着裙子小跑着跟了上去。以棠于是再度回到方才所站的窗边,隔窗而望殿外啾啾鸿雁邈远碧天。晴空万里乌云,日色昀昭。庾珺也已经回来了,正与杨琬等人聚在一起,杨琬一见她回来便迎了上去,殷勤问道:“青璎,你怎么样?”
庾珺恹恹耷拉着头,没有说话。杨琬见此便不再问,只是瞥了一眼正在看云彩的谢以棠,于心中冷笑了声。
殿试的名次是当日就出来了,等到所有的士女都殿试完毕,大约过了一个钟头,便将众人召集进去宣布最终的名次。这次男女不再分组,谢太后将两拨人召集在殿下东西两侧,由主考官庾谅宣读名次。
偌大的承明殿一霎间静如死地,人人皆仰望着庾谅手中的那尺明黄龙纹玉帛,屏息凝神地等着。名次是从后面往前宣读的,当庾谅从最末一等一一宣读至前三甲时,所有的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男子那边胜负已出,裴舜钦第一,出身经学世家弘农杨氏的杨珏第二,庾丹阳第三。
女子这边的前三甲却迟迟不肯公布,难耐的等待之间,站在那端受了宝册的裴舜钦遥遥朝她递来个鼓励的眼神。以棠笑了一下算是回应,视线重新落回于庾谅身上。现在,只剩下前三甲没有公布了,而剩下的没有念到名次的人,也就她和崔羲和与庾珺三人而已。这至少说明,她前三是肯定没跑了,而以庾珺的临场表现,第一多半是她的。
庾谅打开写着前三甲名次的朱雀玄凤纹懿旨,像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,神色有一瞬的恍惚。一息静默之间,以棠不解地望向了岚曜,恰巧他亦在看自己,眼中掠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愧疚。
她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不祥之感,这是怎么了?
终于,在静寂压抑至最后一刻,所有人即将忍耐不住之时,庾谅终于缓过气来,宣读道:“女子组前三甲,谢以棠,庾珺,崔羲和。以上成绩不分名次,赐前三甲。”
像是有千顷浪花一拥而上,拍昏了殿中数百人的大脑。以棠心神巨震,用力握住了衣袖才使得自己绷直的身子不至于晃动。怎么会……不分名次呢?
庾珺与崔羲和亦是一脸讶色,庾珺猛然抬了头,震惊地看向自家叔父。庾谅掩了懿旨,脸上微露无奈,片刻后出声提醒:“还不谢恩?”
“……臣女叩谢圣恩。”三人这才反应过来,跪下去磕头谢恩。以棠心思还有些恍惚,眼中闪过一点潋滟,却是转瞬淹没在眼波之中。
谢过恩,一切都无法挽回了。
谢太后适时开口,神色冷淡地睨过殿下跪着的三人:“你们的笔试和召对都答得很好,哀家和皇帝也难以择选,索性不分名次,赐前三甲。以后都是要在宫中做事的人,当以和睦为重,这些个虚头巴脑的名次之争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众人皆听出太后这是在提点前一阵子京中广为流传的赌坊押注之事,纷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了庾珺。庾珺脸色阵红阵白,羞愧地近乎抬不起头来。以棠垂着头,心如死灰,突然一阵乏力感。她知道,自己多日以来的废寝忘食,算是白费了。
庾珺召对连问题都没能回答上来,太后却说答得很好难以择选,这是摆明了要偏袒庾家了。
为了庾家,牺牲她一个,算是什么呢?
她已经习惯被谢太后牺牲了。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谢太后的声音有如一片云,轻飘飘地飘忽在头顶,“至于官职,稍后哀家和皇帝与群臣商议过后自当颁下,先平身吧。”
“诺。”三人谢恩起身,待得抬起头来时,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中间的以棠。本以为会在她脸上见到失望或者怨怼的神情,然而她却是一脸平静谦和,长长眼睫垂下,掩盖了她眼中清傲的神情。既不因为到手的魁首飞了而怨怼,也不因为太后明里暗里的敲打而失色。群臣看在眼里,不由暗暗称奇。
身为女子,策论文章写得好还是其次,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儿,倒是个成大事的。若太后当真全面放开女子从政之路,此女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。
不过料想太后也不会放开这条路,女子再厉害,能比得过男子么?自古以来男尊女卑,女子又怎么能与男子一样得登朝堂?不过是太后临时起意搞的个小游戏罢了。算不得数。
众臣心思沉沉,各自捋须不言。
杨琬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以棠一晌,又望望岚曜,唇边勾勒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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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承明殿里出来,庾珺径直双腿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以棠走在前面头也不回,轻轻一声嗤笑:“色厉内荏。”
庾珺脸上一红,听出她是在嘲讽,苍白着一张脸忍不住反唇相讥:“我是不如你,那样的话也说得出口!更不嫌害臊!”
以棠脚步一滞,嫣然回眸,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竖于朱唇之前,颦舒一笑嫣然:“宫廷内院耳目众多,我劝庾小姐还是谨言慎行吧。先告辞了。”
庾珺脸色一白,警惕地四下张望,两侧宫人皆低眉敛眼权作未闻。扫过她脸上畏惧的神色,以棠长笑了声,拂袖离去,好似一片轻飘飘的浮云。
“……谢以棠!你给我等着!”庾珺紧紧握紧了拳,含恨低声咒骂。
殿试结束后以棠回到了方才的南薰殿等候,崔羲和一见她回来便围了上来,紧张地问:“郡主,怎么样?太后是不是很威严?”
以棠握住她的手,笑了一下以示安慰,“没事的。太后不会故意为难你的。你加油准备。”
崔羲和松了口气,仍是怯声道:“羲和只求不贻笑于大方之家就行了,名次倒是没什么好执念的。”
反正,她只要能留在宫中,不管是后宫之职还是起居注的位子,都无所谓了。日后有的是晋升的机会。
宫人很快进来宣了崔羲和进殿,她红着脸小声地说了声“我去去就回”便提着裙子小跑着跟了上去。以棠于是再度回到方才所站的窗边,隔窗而望殿外啾啾鸿雁邈远碧天。晴空万里乌云,日色昀昭。庾珺也已经回来了,正与杨琬等人聚在一起,杨琬一见她回来便迎了上去,殷勤问道:“青璎,你怎么样?”
庾珺恹恹耷拉着头,没有说话。杨琬见此便不再问,只是瞥了一眼正在看云彩的谢以棠,于心中冷笑了声。
殿试的名次是当日就出来了,等到所有的士女都殿试完毕,大约过了一个钟头,便将众人召集进去宣布最终的名次。这次男女不再分组,谢太后将两拨人召集在殿下东西两侧,由主考官庾谅宣读名次。
偌大的承明殿一霎间静如死地,人人皆仰望着庾谅手中的那尺明黄龙纹玉帛,屏息凝神地等着。名次是从后面往前宣读的,当庾谅从最末一等一一宣读至前三甲时,所有的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男子那边胜负已出,裴舜钦第一,出身经学世家弘农杨氏的杨珏第二,庾丹阳第三。
女子这边的前三甲却迟迟不肯公布,难耐的等待之间,站在那端受了宝册的裴舜钦遥遥朝她递来个鼓励的眼神。以棠笑了一下算是回应,视线重新落回于庾谅身上。现在,只剩下前三甲没有公布了,而剩下的没有念到名次的人,也就她和崔羲和与庾珺三人而已。这至少说明,她前三是肯定没跑了,而以庾珺的临场表现,第一多半是她的。
庾谅打开写着前三甲名次的朱雀玄凤纹懿旨,像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,神色有一瞬的恍惚。一息静默之间,以棠不解地望向了岚曜,恰巧他亦在看自己,眼中掠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愧疚。
她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不祥之感,这是怎么了?
终于,在静寂压抑至最后一刻,所有人即将忍耐不住之时,庾谅终于缓过气来,宣读道:“女子组前三甲,谢以棠,庾珺,崔羲和。以上成绩不分名次,赐前三甲。”
像是有千顷浪花一拥而上,拍昏了殿中数百人的大脑。以棠心神巨震,用力握住了衣袖才使得自己绷直的身子不至于晃动。怎么会……不分名次呢?
庾珺与崔羲和亦是一脸讶色,庾珺猛然抬了头,震惊地看向自家叔父。庾谅掩了懿旨,脸上微露无奈,片刻后出声提醒:“还不谢恩?”
“……臣女叩谢圣恩。”三人这才反应过来,跪下去磕头谢恩。以棠心思还有些恍惚,眼中闪过一点潋滟,却是转瞬淹没在眼波之中。
谢过恩,一切都无法挽回了。
谢太后适时开口,神色冷淡地睨过殿下跪着的三人:“你们的笔试和召对都答得很好,哀家和皇帝也难以择选,索性不分名次,赐前三甲。以后都是要在宫中做事的人,当以和睦为重,这些个虚头巴脑的名次之争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众人皆听出太后这是在提点前一阵子京中广为流传的赌坊押注之事,纷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了庾珺。庾珺脸色阵红阵白,羞愧地近乎抬不起头来。以棠垂着头,心如死灰,突然一阵乏力感。她知道,自己多日以来的废寝忘食,算是白费了。
庾珺召对连问题都没能回答上来,太后却说答得很好难以择选,这是摆明了要偏袒庾家了。
为了庾家,牺牲她一个,算是什么呢?
她已经习惯被谢太后牺牲了。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谢太后的声音有如一片云,轻飘飘地飘忽在头顶,“至于官职,稍后哀家和皇帝与群臣商议过后自当颁下,先平身吧。”
“诺。”三人谢恩起身,待得抬起头来时,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中间的以棠。本以为会在她脸上见到失望或者怨怼的神情,然而她却是一脸平静谦和,长长眼睫垂下,掩盖了她眼中清傲的神情。既不因为到手的魁首飞了而怨怼,也不因为太后明里暗里的敲打而失色。群臣看在眼里,不由暗暗称奇。
身为女子,策论文章写得好还是其次,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儿,倒是个成大事的。若太后当真全面放开女子从政之路,此女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。
不过料想太后也不会放开这条路,女子再厉害,能比得过男子么?自古以来男尊女卑,女子又怎么能与男子一样得登朝堂?不过是太后临时起意搞的个小游戏罢了。算不得数。
众臣心思沉沉,各自捋须不言。
杨琬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以棠一晌,又望望岚曜,唇边勾勒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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