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节 网降正义
本站地址:[呦呦看书]最快更新!搜索呦呦看书,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。陆寒时脸上笼罩着阴郁的森寒,周身的气场下降了几百个度,空气都凝结起来,邵朗和周绒绒连忙闭紧了嘴巴……
他们两个可没忘记,陆寒时这男人生起气来有多可怕。
男人随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,走到了阳台上,垂眸看着手上的青筋,声音却还是冷静的,「我是露露的老公,你是?」
裴朔年笑了,似乎有些挑衅,「太巧了,我是他前任。」
「不巧。」陆寒时淡淡反驳了他,眼里带着一丝寒气,「前任男友怎么配跟现任丈夫作比较?」
裴朔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,咬牙切齿地问:「你们结婚了?」
陆寒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波动,勾唇一笑,有些讥讽,「已经领证,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?」
裴朔年直接挂了电话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办公室的气场压抑而沉闷,像是在酝酿一场即来的暴风雨。
邵朗顶着巨大的压力,硬着头皮给了他一叠文件,「老陆,这是中心医院的资料。」
陆寒时没有伸手接,示意他放桌上。
邵朗这个时候不敢触他的霉头,恭恭敬敬放好,指了指门口的方向,「那我……和绒绒先出去了?」
陆寒时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过身靠着办公桌,摸了一支烟出来,点燃。
袅袅的烟雾从指尖升起,他的侧脸精致得不像凡人,哪怕是邵朗这个纯正直男都觉得陆寒时的长相实在过分妖孽。
他只抽了一口就不再抽,烟还在指尖燃烧,他掸了掸烟灰,忽然问道:「你知道怎么合法杀人吗?」
邵朗:「……」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「合法杀什么?」
「算了。」陆寒时将烟挤在烟灰缸里,转身坐了下来,打开了电脑,「你俩可以滚了。」
邵朗二话不说带着周绒绒麻溜滚了出去。
陆寒时看着电脑屏幕,视线焦点却不在上面,手指轻轻点着按键,却又不按下去,眸色越来越深。
……
唐初露醒来的时候,眼前除了亮晃晃的白炽灯,什么都没有。
窗外的光线已经昏黄,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,她四处找着自己的手机,想要知道现在几点了。
她还答应了陆寒时带他去买衣服。
手机放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,唐初露动了动胯,伸长着腰撅着屁股就要去拿,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——
陆寒时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,看着唐初露撅起来的那圆润的两瓣,顿住了脚步。
唐初露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,一个慌乱又跌坐了回去,手背上的针头被扯了一下,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还是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门口的男人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
陆寒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,快步走到床边,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,轻轻拿起她的手,看着针头没进去的地方,「扯到了?」
唐初露点点头,「嗯。」
「疼不疼?」
「有一点点。」
陆寒时没看她,纤长温润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略微肿胀的手背上抚摸着,里面的胀痛感顿时消散了不少。
唐初露这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,陆寒时看着她有往后倒的趋势,眼疾手快地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。
唐初露舒舒服服地靠着,近距离欣赏着男人好看的侧脸,又问道:「你怎么来了?」
陆寒时随手拿了一个苹果,不急不慢地削着皮,「医生说你犯了胃病突然昏倒,我刚好提前下班,就过来看看。」
「啊?」唐初露很惊讶,「那你过来很久了吗?」
陆寒时用刀挖了一小块,递到了她嘴边,「还好,不算久。」
打完那通电话,他就直接过来了,在病房照顾了四个小时。
唐初露吃着苹果,似有若无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,「你来的时候……看见什么人了吗?」
陆寒时继续削苹果的动作一顿,苹果皮瞬间在他手中断掉,落在了地上。
他没回答,弯下腰去捡。
唐初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隐隐觉得这男人似乎有些生气。
等他直起身子后,追问他「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?」
闻言,陆寒时清浅的眼眸看着他,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,一只手搁在膝盖上,挑眉看着她,「你觉得谁跟我说了什么?」
唐初露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,「我怎么知道……不是我在问你吗?」
她眼神躲闪,视线飘忽,陆寒时只当作没看见,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,「没人跟我说什么,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。」
唐初露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她的反应都落在陆寒时眼里,他什么都没说,淡淡地问:「回家?」
唐初露拿起手机看了看,「说好了要带你去买衣服的,现在时间还早呢。」
陆寒时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,「你身体没问题?」
「没问题,只是胃病,现在已经好了,刚好逛逛街去吃点营养的东西,养养胃。」
陆寒时就没再说什么,点头同意了。
……
两人去了北城最大的世贸中心。
唐初露只有在逢年过节,或者是成功做了什么大手术之后才会来这里买两套衣服犒劳自己。
只是既然已经跟这小白脸……咳咳,不对,跟这个小帅哥结婚了,而且她赚的钱又比他多很多,那这些家用自然是要她来置办的!
也许是因为裴朔年的事,唐初露莫名心虚,所以逛街的时候对陆寒时格外殷勤。
不管这个男人试什么样的衣服,她都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让那些专门拍客人马屁的柜姐都叹为观止,只觉得自己满嘴的溢美之词在唐初露的天花乱坠下愣是没办法发挥。
不过,陆寒时倒是都配得上这些赞美。
男人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,一双大长腿裹在黑色的斜杠运动裤里,上身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,配上他那张帅到天怒人怨的脸……
唐初露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心脏骤停,呼吸不畅。
完了,她又开始对着陆寒时的皮相分泌多巴胺了。
「穿得合身吗?」她帮男人整理着并不存在的领子,挡掉了那些店员如狼似虎般的花痴目光。
陆寒时垂眸看着过分殷勤的她,看着她认真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模样,眼神柔和下来,「还好,你喜欢这样的?」
「喜欢啊!这样看着多嫩!」
听到她这么说,陆寒时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,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的女人。
唐初露让他试的衣服都是很休闲时尚的,跟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。
「挺好的!等下去吃晚饭的时候你就穿着这身吧!」
唐初露还给他配了件黑色的风衣,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高大纤长,就跟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她很满意,准备去付钱的时候,陆寒时刚好出去接电话,顺手就摘了吊牌扔给她。
柜姐本来都沉浸在男顾客的盛世美颜里,见竟然是这位女士来付钱,不由得神情微妙,「请问是刷卡还是付现?」
唐初露也注意到她们脸色不对,但没说什么,笑了笑,「刷卡。」
陆寒时站在店外的走廊上,一只手放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。
邵朗在电话那头叫苦连天,「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?就暂时回来一下吗?」
陆寒时回头看到唐初露提了购物袋朝自己走来,:「回不来,有事。」
「你到底有什么天杀的大事啊!」
「陪老婆逛街。」
给陆寒时买的这几套衣服差不多花了唐初露小半年的工资,虽然无比肉疼,但是看到这男人赏心悦目的模样,她还是觉得很值得的。
「晚上想吃什么?」她问。
陆寒时接过她手里满满当当的购物袋,「随便你。」
唐初露想了想,「火锅好不好?」
男人垂眸看她,不怎么赞同,「你胃痛刚好。」
唐初露嘿嘿一笑,「我们可以吃清汤锅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他面无表情地捏住她的鼻子,立场很坚定,「不行,吃点有营养的。」
唐初露见装可怜没用,立马摆出了医生的架子,「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?作为医生,不能吃的我是不会吃的!」
陆寒时没理会她,揽着她的腰往前走,唐初露却不肯动了,很不高兴地站在原地。
「我真的好想吃火锅!」她一张脸委屈得皱皱巴巴的。
陆寒时难得看她这么示弱,在她的胃和妥协之间左右衡量了一下,无奈地叹了口气,朝她伸出手,「行,带你去。」
唐初露立刻喜笑颜开。
陆寒时很无奈,看着她的眼神却越发温柔。
平日里看起来刀枪不入的女人,实际上也就是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孩子。
……
唐初露站在酒楼的门口,看着牌匾上大大的「羊肉边炉」四个字,有些无奈,「这就是你说的火锅?」
陆寒时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,语气很是理所当然,「广式火锅。」
广式火锅就是边炉,素有养生火锅之称,更别说是美容养颜的羊肉边炉了。
唐初露郁郁寡欢地跟着他进去,才发现这酒楼里面的装修很是别致,有种莫名其妙艺术又高档的感觉。
陆寒时像是来过无数遍了,进去的时候轻车熟路,穿着旗袍的美人服务员含羞带笑地看着他,「请问陆先生还是老地方吗?几位呢?」
陆寒时微微颔首,「安排一个情侣包间,谢谢。」
美人服务员依旧保持着笑容,默默地打量了唐初露一眼,笑得弧度更深,「好的陆先生。」
唐初露没说话,两人进了一个古典高雅的包厢,旁边有个小小的泉眼,冒着腾腾的热气,很是古色古香。
还没等她看到菜单,陆寒时就已经点好了招牌羊肉边炉,「就这些,谢谢。」
「好的,等下先给两位上茶水!」美人服务员笑眯眯地接过菜单准备离开,就被唐初露叫住了,「我还没点呢!」
陆寒时看着她,「已经点好了。」
「我保证不点刺激性的食物,让我看看菜单不行吗?」唐初露有些不甘心,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没什么威严了。
陆寒时看了她一会,见她委屈巴巴的,用眼神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她。
唐初露连忙接过菜单,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菜品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下意识就捂紧了自己的小钱包。
天呐!这是吃火锅还是吃金子啊!怎么这么贵?
唐初露瞪着眼睛看着菜单上的价格,以为自己是看错了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,「这……这是以人民币为单位计算的吗?」
服务员忍不住笑出声,「小姐,我们家虽然消费高了一点,但是品质是很有保障的,而且……」
她这个「而且」带了一丝丝轻蔑,「来我们这里的客人,一般都是不会计较钱和价格的。」
意思就是她唐初露斤斤计较,没钱还来这家吃东西咯?
服务员态度是恭恭敬敬的,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是让唐初露觉得格外不舒服。
她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,掂量了一下吃这顿饭的钱和自己的存款,对陆寒时说:「我觉得这地方太贵了,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?」
陆寒时默不作声地给唐初露倒了杯水,淡声说:「我请你。」
唐初露甚是怀疑地看着他,不太相信他的工资水平能够消费得起这么贵的地方,「你确定?」
陆寒时没说话,给了服务员一个眼神,后者会意,悄悄退了出去。
他喝了口水,「一顿饭还是负担得起。」
唐初露无奈地挥挥手,「算了,我知道你好面子,不过你工资就那么点,等下还是我来出。」
陆寒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「你觉得我的工资有多少?」
「程序员的工资能有多少?」唐初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他说:「这次我们可以奢侈一回,但是下次别来这么贵的地方了,不符合我们的生活水平。」
说着,她又有些嫌弃,「你别老是这么虚荣,都跟我结婚了,在物质上要朴实一些,知不知道?」
陆寒时拿起杯子放在嘴角,挡住那一抹笑意,「知道了。」
羊肉火锅一上来,唐初露就忍不住先拿起了筷子,完全没有发现端菜上来的服务员不是之前那个小美人了。
「这羊肉真的不错!」果然贵有贵的理由,唐初露自己吃得「呼哧呼哧」地呼热气,还给陆寒时夹了几筷子。
大春天的寒夜,窗外是清冷的街道,隔间里是热气腾腾的羊肉,冰与火的碰撞之下,是凡尘的人间烟火气。
隔着白蒙蒙的烟雾,陆寒时看着对面女人额头上因为温度高而流下来的汗,心里滋生出某种细腻的情绪。
隐隐在心里某处地方啃咬着,仔细去回味的时候,又抓不到什么踪迹。
总之就这么看着她,就已经很好。
……
唐初露吃到一半,出了一身汗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汗涔涔的。
陆寒时起身给她擦了擦汗,伸手在她后背摸了摸,眉头一皱,「湿透了,去换件衣服。」
「可是我没带衣服来。」
陆寒时在那几个购物袋里翻出来一件白色的圆领长袖递给她,「换这个。」
这是唐初露买来给他打底穿的,现在没有衣服换,就只能暂时换掉里面的贴身衣物,防治感冒。
唐初露让陆寒时看着自己的手机和包,拿了衣服就往洗手间去。
走廊两边全是包厢,装修都很华贵,偶尔走来一两个人,都是衣冠楚楚,气度不凡,一看就知道身份尊贵。
包厢里面温度很高,一出门就灌来一股冷空气,唐初露忍不住打了个寒蝉,加快了脚步。
她刚进了洗手间,就看到隔间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女人,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,怔了一下。
乐宁看到她的时候,显然也有些惊讶,随即立刻拉下了脸来,有些激动地走到她面前,「唐初露,你过来干嘛?我告诉你,就算是你闹也没什么用,会长儿子那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我这件事情不可能改变!我救了他儿子的命,就算是会长要认我做干女儿也无可厚非!」
唐初露本来不想理会她,听到她说的话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「会长要认你做干女儿?」
乐宁看着她的反应,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眼神有些飘忽,「我……我还有事,我先走了!」
唐初露忽然觉得可笑,平静说道「你们真的不怕会长知道真相吗?」
乐宁一下子就变了脸色,「你想去跟会长告状吗?可惜呢,我有朔年哥哥站在我这边,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你!」
提起裴朔年,唐初露觉得更恶心了。
她抬眸看着乐宁,摇了摇头,「你真的不配做一个医生,乐宁,人在做,天在看,你好自为之。」
……
乐宁回到包厢,在裴朔年身边坐下,脸色有些苍白,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。
「怎么去这么久?」裴朔年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,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对面的会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的互动,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,对裴朔年说:「朔年,今天起,宁宁就是我的干女儿了,这一杯酒我敬你,感谢你之前对她的照顾!」
他是北城商会的会长,邵华强,今年四十九岁,在商界戎马几十年,整个北城的商人都和他交好,能够做他的干女儿,那是无上的荣耀,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北城最顶层的上流社会。
他笑着,又给裴朔年倒了一杯酒,「上一杯是感谢过去,这一杯是感谢以后,小女乐宁以前承蒙你关照,日后也需要你多多照顾啊!」
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,他有意和裴朔年攀亲。
乐宁本来还在为唐初露的话惴惴不安,听到邵华强这么一说,也红了脸。
会长都亲自发话了,朔年他不会反对吧?
想着,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裴朔年一眼。
裴朔年还是那副完美的笑容,把邵华强敬的酒一饮而尽,「乐宁本来就是医院的人,于情于理,我都该照顾她的。」
邵华强看他这么干脆上道,心里对他更欣赏了几分,「那好,过些日子我举办个宴会,当众宣布乐宁为我邵家的干女儿,还有你们两个的婚事,你觉得怎么样?」
裴朔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却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笑着举起酒杯,「会长,这酒还没喝个痛快,就先说正事了?」
「行!那我们就先把酒喝个痛快!」邵华强也没再追究下去。
几杯下肚,裴朔年脸上已经飘上淡淡一层红晕。
他仰头靠在椅子上,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眉心,一条胳膊垂在扶手上。
乐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,害怕唐初露过来闹,最后忍不住,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裴朔年。
裴朔年手一顿,低沉的声音传来,有些沙哑,「她也在?」
这个地方消费很高,唐初露虽然不差钱,但是基本上不会自己来这种地方。
裴朔年缓缓放下手,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,随即站起身,「没事,我出去看看。」
他从来不担心唐初露会大闹一场,甚至很放心。
裴朔年在女洗手间门口停顿了一下,里面空无一人。
他自嘲地笑笑,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有出息。
正准备提脚离开的时候,他忽然瞥到洗手间尽头的阳台上,有个很熟悉的身影。
身形纤细,凹凸有致,唐初露的身材无疑是很好的。
她背对着他,柔柔地靠在阳台栏杆上,那温柔,自分手以后,裴朔年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。
他只喝了几杯,远远还没到喝醉的地步,眼神却迷离起来,脚步也有些虚浮,有些不受控制地往那道背影走去。
唐初露还在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为什么换个衣服要换这么久,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个装醉的人正踉踉跄跄而来。
「在洗手间碰到个朋友,就多聊了几句,嗯……」她吹着冷风,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电话那头的陆寒时,「你先吃,我等会就回去,很快的。」
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陆寒时身上,两人虽然是夫妻,但是她还是坚信,人类的悲欢离合其实并不相通,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消化。
唐初露沉沉地叹了口气,才觉得在阳台上吹风有些冷。
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,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熟悉的温暖里。
裴朔年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穿着自己的外套,他莫名想到从前的大学时光。
「露露……」他声音低沉沙哑。
唐初露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,瞬间清醒过来,猛地挣开他的怀抱,直接扬手打在了他脸上——
「啪——」
很清脆的一声。
裴朔年连躲都没有躲,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巴掌。
「你喝醉了。」唐初露冷冷地回看着他。
裴朔年笑了笑,声音有些无力,「露露,你结婚了……」
「和你无关,再见。」唐初露留下最后一句话,转身离开了。
……
他在唐初露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,一推开包厢的门,就看到乐宁已经被邵华强灌得迷迷糊糊,整个人倒在他肩上,坐都坐不直。
裴朔年眼眸暗了暗,笑着走了进去,「会长,宁宁是我们医院的掌上明珠,以后就交给您了,可好好好对她。」
邵华强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,「朔年,裴主任,我这个做干爹的能给宁宁的有限,也就能开个宴会向北城的商人承认宁宁的身份,她以后还是要靠你这个未婚夫多多照顾啊!」
听到未婚夫三个字,乐宁已经开心得没了理智,整个人软软地挂在裴朔年身上,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「嗯,你喝醉了。」裴朔年绅士地扶着乐宁的腰。
还没有等到裴朔年表态,邵华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倒是有些不乐意了,皱着眉头道:「认个干女儿而已,怎么还要刻意办宴会啊?」
这个女人就是邵太太,邵华强的结发夫人,那天在手术室外哭得天崩地裂还医闹的女人,那天的场景她也是经历过的,知道乐宁并不是功臣,而是另外一个女医生。
邵太太一直是个独善其身不愿惹事的女人,她只有丈夫孩子这一方天地,再也没有别的眼界。
但是为了认个干女儿还要刻意举办个宴会昭告天下,邵太太就有些不同意,顶多给这个乐宁一些钱打发掉就算了,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轰动?
邵华强瞪了邵太太一眼,「你只要管好邵宝就行,其余的少管!」
听到这话,邵太太虽然心里委屈,但也不说话了。
乐宁然醉了,但不至于失去神智,悄悄在桌子下面拉了拉男人的手。
她在表达自己的害怕,也是在和他撒娇示好。
裴朔年勾了勾嘴角,没有拒绝她的示好,任她牵着,对邵华强解围地笑笑,「会长,那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,只要您心里把宁宁当成女儿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」
「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」邵华强很欣赏裴朔年的进退有度。
他拍了拍裴朔年的肩膀,看到桌子下两人交握的手,了然地笑笑,「到时候同时宣布你和宁宁订婚的事,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!」
酒过三巡,大家都有些上头,在场的都是在商场上浸润的男人,闹起来时会玩些什么,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邵华强问裴朔年,「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青苹果还是水蜜桃?」
裴朔年笑笑,从善如流地回答,「嫩点,漂亮点,就行。」
邵太太很平静,只是蒙住了邵宝的眼睛。
她一手抱着邵宝,看乐宁还不肯走,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看到裴朔年身边那个看上去清纯可人的「女大学生」已经把手伸进了男人的衬衫,又看到乐宁不太好看的脸色,有些同情又有些讥讽地笑了,「与其在这里难受,还不如放宽心,想开点。」
乐宁缓缓站起身子,「我知道,我只是喝多了有点难受。」
她跟着邵太太离开,在门口的时候微微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裴朔年一眼。
乐宁忽然就有些嫉妒,两人暖昧了这么久,她还没有和裴朔年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。
不过她也不着急,很快她就要被宣告成为北城商会会长的干女儿,也要和裴朔年订婚,到时候他就是自己名副其实的未婚夫。
……
唐初露自从去了洗手间回来之后,就一直心不在焉。
陆寒时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没说。
吃完后,唐初露叫来服务员买单,下意识就低头去拿钱包,礼貌地问道:「刷卡可以吗?」
服务员有些惊讶,刚想说话,就看到对面那个帅得天怒人怨的男人不冷不淡地看了自己一眼。
这一眼蕴含的意思很多,服务员也是个反应快的,瞬间就明白过来,比了个「ok」的手势,在唐初露拿出卡递给自己的时候,笑着推了回去,「唐小姐,您好,您这边已经给您免单了哦!」
唐初露愣了一下,很是惊讶,「啊?为什么?」
服务员笑得春风和煦,「因为最开始那个美女小姐姐的服务态度很差劲,对客人说了不该说的话,经理看到后生气了,所以决定对两位顾客买单,并且也已经解雇了之前那个服务员。」唐初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,「你们店的服务这么好的吗?就这样就全免单了?」
那也太划算了吧!
而且那个美女服务员虽然说的话是有点让人不舒服,但也没有很过分,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话,说炒了就炒了!
莫名其妙吃了一顿霸王餐,唐初露回家路上心情就好了不少,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,还忍不住哼了哼小曲。
陆寒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,按下了电梯按钮,见身后进来一群搬家工人,将她往里拉了拉,挡在了她面前。
唐初露这才发现这些搬家工人,好奇地问了一句,「是有人要住进来吗?」
「是啊!」工人很礼貌,见唐初露问他,便笑着回答了,「这里的楼盘很高档,也只有那种很有钱的有钱人才买得起了。」
唐初露笑着说:「也还好,勉强付了首付之后就轻松了,分期之后其实跟外面的房子差不了多少钱,而且这里都没什么人买,应该行情不好,以后房价可能还会将。」
那个工人闻言有些晦涩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种楼盘一般都是抢手货,没人买不是因为贵,而是因为有人压着不让买!
电梯门打开,搬家工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出去了,唐初露按下关门键,嘟囔了一句,「新邻居离我们楼层挺近的嘛……」
两人回到家里,唐初露就去洗了个澡,换了一身质地松软舒服的家居服,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,打开电视,选了一部老片子电影看了起来。
陆寒时也坐了过来,刚刚洗完澡,纯黑的发丝上还有水滴,顺着他曲线完美的脖颈,缓缓滴落在唐初露的脖颈上。
她觉得有些痒,忍不住躲了一下,眼睛还看着屏幕,「快去把头发吹干!」
陆寒时纹丝未动,反而将怀里的小女人抱得更紧,冰冷的唇贴在她脖子淡青的血管上,低哑着声音道:「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,告诉我,嗯?」
唐初露听着他温柔的嗓音,竟然真的觉得委屈起来。
没想到看出了她的伪装,知道她不高兴,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……
她放松地躺在男人怀里,轻声道:「寒时,你说,这世上是不是脚踏实地的人总吃亏?走捷径的坏人却经常有个好结局?」
陆寒时揉了揉她的头发,「这话我没办法回答,生活不是二进制,不是简单的0和1就能概括,你说的情况的确存在,且概率不小,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存在也很多,道德从来都是约束自己的准则,更多的时候,我们对现状无力,但能做到自己问心无愧。」
唐初露沉默了很久,才扬起了笑脸,「你居然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?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性格顶多就是干巴巴地敷衍我几句,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!」
陆寒时也笑了,在她耳尖上轻轻抿了一口,「互联网里有很大的学问,因为有足够内涵,所以才沉默寡言。」
「你也太自恋了!」唐初露忍不住打了他一下,笑着说:「哪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?」
「我一向坦诚,实事求是罢了。」
「……」
经过这么一闹,唐初露心里虽然还是不甘心,但倒也想开了很多。
她靠在男人怀里,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清冽寡淡的香味,像是雪松木的基调,带着雨后光回的甘冽,又像是夹着沙尘的清新海洋调,总之是种很特殊又很有格调的气味。
「你是不是喷了香水啊?」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陆寒时闻言低头闻了闻自己,「没有,我身上有味道?」
唐初露用力地吸了口气,肯定地点了点头,「有味道,还是很重的味道。」
陆寒时:「什么味道?」
唐初露咧嘴一笑,「帅哥的味道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他忍不住低头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,抵着她细嫩的肌肤摩挲,「别撩我……」
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在唐初露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,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,笑着想要躲开他,「别闹了,痒……」
陆寒时微微收紧了胳膊,将她抱得更加严丝合缝,声音很低沉,是她最难以抵抗的低音炮,「是你先招惹我的,难道不要负责灭火吗?」
唐初露很坚定地摇了摇头,视线放在了电视屏幕上,「不要,电影还没看完。」
陆寒时的唇贴着她的脖子缓缓下移,用气音说道:「没事,你看你的。」
一番磋磨之后,唐初露哪里还看得进电影?。
停歇之后,唐初露被人抱了起来。
她轻轻喘着气,蓦地一眼看到沙发上的狼藉,说道:「沙发……整理一下……」
陆寒时低低地笑出了声,腔膛贴着她的耳朵,让她的耳膜也震颤起来,更加昏昏欲睡了。
她还有些喘不过气来,被人抱着进了浴室,感受到温热的水源包裹而来之后,才堪堪放松了一些。
困意从四面八方开始席卷,她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了一张腾空的毯子上,被擦干了之后才放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,瞬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。
陆寒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亲,又人命地转身去客厅收拾沙发,把犯罪现场都清理了个干净之后,才回到卧室,把累坏了的小人儿抱进怀里。
黑暗中,他的眸光像蛰伏的野兽。
一回想起白天唐初露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他的脸色就越发阴沉。
侧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,脑海中出现唐初露被那个男人从背后抱着的画面,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他最讨厌别人惦记自己的东西。
唐初露第二天照常上班,却发现医院的这些小护士和医生看自己的眼光似乎都不一样了。
她觉得莫名其妙,回到办公室见关肃已经在那看病例,忍不住问了一句,「今天医院发生什么事了吗?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看我?」
关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「你还不知道?」
唐初露茫然地摇头,「真发生什么事了吗?」
「也不算什么大事。」关肃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,继续拿着笔做着标记,「医院网站崩了,你去看看。」
唐初露现在听到网站这两个字都头大,打开电脑登录了论坛,一眼就看到被置顶的一条帖子——
里面不仅痛骂了乐宁偷梁换柱的无赖行径,还贴了一段邵华强和乐宁在包厢里贴面说话的视频,看上去甚是亲密。
然而外界却传言邵华强是有意收乐宁为干女儿,并且认裴朔年做女婿的,画面里却是邵华强和乐宁坐在一起,而裴朔年搂着一个穿校服的女人,领口上还有口红印,这视频难免会让人想到某些备离道德层面很远的地方上去。
唐初露皱了皱眉,「这种帖子是怎么置顶的?还那么多跟帖,裴朔年居然没有让网站技术人员删掉?」
「删了,根本删不掉。」关肃漫不经心地说:「网站被人黑了,裴朔年现在管不了,那帖子越删越多。」
不仅是医院论坛,就连官网,公众号,所有和中心医院有关联的地方,全部都是这条帖子。
还有人翻出了唐初露和乐宁两个人的过往经历,一个是被称为「未来医科圣手」的知名外科医生,一个是实习好几年都没办法转正,却用卑劣的手段获得了转正名额的卖惨白莲花,舆论几乎铺天盖地地在单方面谴责乐宁。
还有不少之前唐初露医治过的病人也站出来为她说话,其中不乏一些有点社会地位的人,情况一时间变得很失控,医院的名声瞬间跌入谷底。
关肃倒是乐见其成,「你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很好,找黑客花了不少钱吧?」
唐初露一头雾水,「我什么都没做啊!」
她看着那条帖子后面带着的一个大大的红字,也觉得莫名其妙。
这是哪位正义人士这么富有热心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!
不得不说,看到那两人鸡飞狗跳的样子,唐初露心里还是很舒坦的。
她今天心情很好,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碰到了乐宁。
她看到唐初露的时候脸色很难看,板着一张脸瞪着她,眼里的怒火像要把她烧穿,「唐初露!都是你做的好事!」
唐初露看她这么生气,忍不住笑了,「你还真说对了,不管这是不是我做的,至少真是一件好事。」
乐宁被她气得发抖,浑然没有了平时楚楚可怜的模样,像个张牙舞爪要吃人的巫婆,「果然是你做的!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狠毒,你这是要毁了我!」
「毁了你的人是你真相,是事实。」唐初露声音很淡,缓缓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勾起了嘴角,「不过看你这么狼狈的样子,我的确是很开心。」
「你——」
乐宁大怒,猛地扬起手在唐初露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她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也很突然,唐初露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打得偏过头去,左边脸颊传来一阵麻木的胀痛感,然后才是细细密密的针刺一样的疼痛。
她没有想到乐宁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,摸了摸自己很快肿起来的地方,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神很冰冷,看得乐宁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,却依然理直气壮地叫嚣,「我打你这一巴掌都算是轻的,你知道你给医院带来了多大的损失……啊!」
乐宁还没说完,就忽然尖叫了一声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唐初露在她惊愕的目光里,抓着她手里的饭盒猛地掀翻,将里面的汤汤水水从乐宁头顶上浇了下去——
乐宁耸着肩膀,一脸的骇然,浅黄色的卷发被菜汤打湿,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垂下来,上面还挂着几片菜叶子,头顶冒着热气,身上穿着的碎花小衫也被打湿,狼狈地散发着汤水的味道。
她倒吸了一口冷气,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。
在食堂吃饭的医生护士也都渐渐地围拢了过来,对眼前这一幕抱着十分盎然的吃瓜兴致,有些人还拿出了手机拍照。
乐宁摸了摸脸上的汤水,妆容顿时糊在了一起,眼线假睫毛揉在一坨,从清新可人变得有些面目可憎。
她几乎是狠毒地瞪着唐初露,猛地冲过去揪着她的领子,对她大吼,「你这个贱.人!我打死你!」
说着又扬起手,想要一巴掌打下去,结果在半空中被人截住。
乐宁狠狠地抬起头,在看到来人时一脸的狠戾顿时变成可怜和委屈,眼睛就这么红了一圈,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裴朔年握着她的手腕,将她高高扬起的手扯了下来,脸色阴沉,「你在做什么?」
乐宁本就委屈,听到男人的声音,顿时就哭了出来,「露露她拿菜汤泼我……」
她惯会在男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,惹人怜爱,但是现在她化了妆,身上还有菜汤,看上去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。
裴朔年本就因为帖子的事情心烦,一看到她哭哭啼啼就更加烦躁,语气有些重,「别哭了!」
乐宁本来以为他会为自己出头,没想到一开口竟然训斥了自己一句,瞬间就委屈得更加厉害,但是也不敢再哭了,只咬着牙忍着,身子都在微微颤抖。
她素来就是个会伪装的人,刚才打唐初露的时候有多嚣张,现在在裴朔年面前就有多可怜。
唐初露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,「管好你的狗,别放出来到处乱咬人!」
裴朔年转身看着她,视线聚焦在她红肿的脸颊上,眉头一皱,下意识伸出手要去触碰,「怎么了?疼吗?」
唐初露直接避开他的手,「跟你无关,还有,帖子的事情我不知情,少往我身上泼脏水!」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,乐宁却哭喊起来,「你还不承认!那帖子明明就是你叫人发的!那一巴掌就是你该得的!」
「你乱喊什么!」裴朔年终于忍不住狠狠甩开了她的手腕,带着怒气对她吼,「还嫌不够丢脸是吗?」
见乐宁被吼得失了声,裴朔年低低地咒骂了一句,狠狠抓着她的手腕拖走了她。
几乎是像扔破布一样,他将乐宁甩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走到办公椅上坐下,有些疲惫地仰着头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脚尖无意识地轻晃着,「哭够了吗?」
他的声音寒凉,让乐宁下意识就觉得发冷,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直接窜上大脑,让她觉得面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她喃喃出声,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,抬眸却只看到他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尖。
像他这个人,表面光鲜,一丝不苟,心却比谁都硬,比谁都黑。
乐宁忽然就哭不出来了,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哑声道:「朔年哥哥,我知道错了。」
「错在哪了?」
「错在……」乐宁咬了咬牙,「错在不该太冲动,错在不该打露露……我以后,不会这样了。」
裴朔年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闭着眼睛回想着方才唐初露看着自己时厌恶的眼神,心里某个地方越发烦躁。
乐宁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,继续问道:「朔年哥哥,那个帖子怎么办?」
裴朔年想了想,说:「这件事不是她做的,她不会做这种事情。」
乐宁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跟哭花了的眼线糊在一起,晕染成一团,「你就那么信任她吗?这整件事的受益者就只有她一个人,不是她做的还会是谁做的!」
她有些声嘶力竭,像是在控诉,心里恨极了裴朔年这种下意识对唐初露的维护。
裴朔年放下手,两条胳膊垂在身侧,垂眸看了乐宁一眼,用鞋尖挑起了她的下巴,「因为我了解她,乐宁,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露露,我说过,这件事不会是她做的,那就不会是她做的,以后,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这件事为难她,知道吗?」
乐宁被迫仰着头,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鞋面上,眼睛一片红肿,却不让自己哭出声,「朔年哥哥,你真的想跟我订婚吗?」
裴朔年心疼地放下脚,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,捧着她的脸擦干上面的泪珠,「你要听话,乖一点,我当然想跟你订婚啊。」
乐宁有些诧异地看着他,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变得这么温柔,「朔年哥哥,我……」
裴朔年用拇指在她嘴角摩挲了几下,露出一个温暖宠溺的笑,「刚才吓到你了?」
乐宁抿了抿嘴角,下意识摇头,「没有……」
裴朔年嘴角的笑意更深,「没有就好,宁宁,你知道的,未来永远是最重要的,你听话吗?」
他的手缓缓下移,抚过她光滑的脸颊,然后是脖子,肩颈,最后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亲,「宁宁,你愿意相信我吗?」
乐宁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这个浅尝辄止的吻里,双眸全是倒映着这个男人的影子,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「好……」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,「我听你的话,朔年哥哥……」
裴朔年笑得越发温柔起来,只是眸子里的暗色,越来越深,越来越深……
……
唐初露在医院冰敷了很久,脸上才消肿。
她照了照镜子,觉得差不多看不出来了,才拿包回家。
陆寒时早就在家里等着,他的鞋整齐地放在玄关上,给他买的那件黑色风衣也妥帖地挂着,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熟悉的包装袋。
唐初露胡乱脱了鞋走过去,发现果然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家云糕,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,「还是热的!」
她外套都还没脱,直接拿手撵起一块要放进嘴里,却在半空中被人拿走,又重新扔回了盒子里。
陆寒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拿着锅铲,「快吃饭了,吃完饭再吃这个。」
唐初露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「你刚才不会是做饭去了吧?」
陆寒时挑眉,握紧了手里的锅铲,「很惊奇?」
唐初露机械地点了点头,然后眨了眨眼睛,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糊了?」
陆寒时闻了闻,脸色一变,转身就进了厨房。
他一刚进去,唐初露就偷偷吃了一块云糕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……
唐初露对一个程序员的厨艺没抱什么希望,更何况两人结婚的这段时间陆寒时几乎没下过厨,所以饭菜上桌的时候,她不免有些惊讶。
「这些都是你做的?」她顺着男人给她拉开的椅子坐了下来,两眼冒光地看着桌上至少卖相很好的几道荤素搭配的菜,咽了咽口水。
陆寒时给她倒了一小碗玉米排骨汤,汤汁清亮皙白,冒着恰到好处的油花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唐初露抿了一口,只觉得从喉咙暖到胃里,笑着夸赞,「很好喝。」
陆寒时勾了勾嘴角,欣然接受她的夸赞。
唐初露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去尝其他的菜,无不例外地都点头说好吃。
气氛正好的时候,她忽然淡淡发问,「寒时,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吗?」
陆寒时正拿着筷子给她夹菜,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,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」
唐初露笑了笑,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,「说来也挺奇怪的,我哪里来的闲钱去请黑客,身边跟电脑打交道的人也就只有你,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。」
陆寒时点了点头,一时间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会,他才解释道:「帖子真的不是我发的。」
唐初露盯着他的眼睛,「没撒谎?」
陆寒时语气肯定,「没撒谎。」
是没有撒谎,标题和内容是周绒绒想的,防火墙是邵朗攻进去的,帖子也不是他发的。
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。
唐初露半信半疑,点了点头,「真没想到你们黑客界还有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啊!」
陆寒时嘴角微微翘了翘,「网降正义。」
唐初露哈哈大笑起来,心情轻松了不少。
之后的几天裴朔年都在想办法弄掉那个帖子,但是丝毫没有任何进展。
网站的防火墙没法修复,帖子不能删除,关键字不能屏蔽,什么努力都做了,但就是没有任何成果。
眼看事情越闹越大,裴朔年只能暂时将医院论坛和网站全部关闭,又花了一大笔钱请人重新再建一个网站。
这次损失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如今是数字时代,医院看病也都用上了网络高科技,网站崩塌的这几天裴朔年忙得焦头烂额,最后还是要破财免灾。
但这一切都跟唐初露无关,她一新都扑在精进学术上,其余的事情都不太愿意管。
唐父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过,适合搞学术的人都是有些单纯,也得有些自我的,能够自己跟自己相处,才能在无尽的孤独自处中取得进步。
关肃也是这样的人,心思单纯,注重学术,两人没有其他方面的杂念,在医学交流方面很是合拍。
整个医院都在鸡飞狗跳,只有他们两个还在岁月静好。
……
唐初露今天从中医部那里借了一本针灸的书来看,她作为一个外科医生,没有偏帮过西医,只觉得中西结合是最好的。
结果路过急救室的时候,发现空荡荡的走廊竟然站满了人,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,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一脸土色的裴朔年,正焦灼地跟一旁的男人解释着什么。
那个男人看上去上了年纪,四五十岁的样子,穿得西装笔挺,但是掩盖不了市侩的气息,浓眉大眼,看上去有些强势,此刻正盛气凌人地指着裴朔年说着什么,看表情似乎是有些迁怒的。
唐初露不打算管这种医闹性质的事情,刚准备转身离开,就听到裴朔年忽然提高了声音跟那个男人保证,「会长,您放心!您的客户我们一定会抢救过来,不会耽误您谈生意。」
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会长,乐宁未来的干爹。
唐初露突然来了点兴致,在原地看起热闹来。
邵华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,急得团团转,「说了不让他喝酒!偏要喝酒!日本来的小鬼子就是喜欢逞能!」
他今天本来是招待了一个重要的日本客人,年轻英俊的高桥君,酒过三巡,大家都有些上头,合同都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,连日语翻译都醉得不省人事,吐得满地都是。
邵华强很高兴能拿下这个难缠的日本客户,谁知道最后一口酒下去,高桥君就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邵华强不知道这日本小年轻的酒量竟然这么差,但知道乐宁的医术高明,就毫不犹豫地把人送到了中心医院来。
检查了才知道高桥君居然喝酒爆了血管,病情很是惊险,检查完就推进了急救室,到现在都还没推出来。
裴朔年本来也打算让乐宁在邵华强面前表现表现的,但是知道病情严重后就派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医生主刀,一切都进行得很好,谁知道乐宁会在手术的时候犯错,不小心弄破了病人的血管。
现在高桥君处于严重失血状态,可他偏偏又是特殊的熊猫血,又是突然送过来的急诊,医院血库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相匹配的血型。
手术室情况很危急,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邵华强就在一边听着,更是急得头上冒火,「她乐宁不是很有本事吗?怎么连一个小手术都做不好!」
裴朔年根本就不敢告诉他,如果不是乐宁的失误,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「要是高桥君出了什么事!这单子可就全毁了!」邵华强还在不停地念叨着,语气充满了怨怼,「你们医院怎么连个喝高了的病人都救不了?你知不知道这单生意我跟了多久?一年多的心血全被你们给毁了!」
裴朔年脸色煞白,沉默着一言不发,只看着手术室的灯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手术的重要性,如果真的出了问题,不只是刚靠上的邵华强这颗大树会把他们压垮,就连医院的名声也会被连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用无比苍白的欲言安抚着邵华强的情绪,「会长,我们先前也没有想到高桥君会是熊猫血,现在医院血库没有这种血型,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了,您先不要激动!」
「那要是找不到那所谓的熊猫血呢!」邵华强也听说过这种血型在亚洲人种里很稀少很罕见,顿时就更加慌乱了,「朔年,你跟我说句实话,高桥君还能救得回来吗?」
裴朔年现在脑子里也很乱,却还要强忍着脾气安慰他,「会长,现在手术还在进行,一切结果都还不知道,您要给我们的医生……给宁宁一点信心。」
他话音刚落,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出来一个穿着隔离服的人,气喘吁吁地说:「主任,可能要下病危通知书了……」
邵华强急火攻心,两眼一黑差点晕倒,还是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。
这算个什么事啊!
手术室内是绝望的抢救,手术室外也是一片死气沉沉,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。
裴朔年垂着脑袋,面容疲惫,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又由远而进,面前出现一双笔直纤细的腿——
「熊猫血是么?带我去抽血。」唐初露挽了挽袖子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本站地址:[呦呦看书]最快更新!搜索呦呦看书,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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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两个可没忘记,陆寒时这男人生起气来有多可怕。
男人随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,走到了阳台上,垂眸看着手上的青筋,声音却还是冷静的,「我是露露的老公,你是?」
裴朔年笑了,似乎有些挑衅,「太巧了,我是他前任。」
「不巧。」陆寒时淡淡反驳了他,眼里带着一丝寒气,「前任男友怎么配跟现任丈夫作比较?」
裴朔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,咬牙切齿地问:「你们结婚了?」
陆寒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波动,勾唇一笑,有些讥讽,「已经领证,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?」
裴朔年直接挂了电话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办公室的气场压抑而沉闷,像是在酝酿一场即来的暴风雨。
邵朗顶着巨大的压力,硬着头皮给了他一叠文件,「老陆,这是中心医院的资料。」
陆寒时没有伸手接,示意他放桌上。
邵朗这个时候不敢触他的霉头,恭恭敬敬放好,指了指门口的方向,「那我……和绒绒先出去了?」
陆寒时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过身靠着办公桌,摸了一支烟出来,点燃。
袅袅的烟雾从指尖升起,他的侧脸精致得不像凡人,哪怕是邵朗这个纯正直男都觉得陆寒时的长相实在过分妖孽。
他只抽了一口就不再抽,烟还在指尖燃烧,他掸了掸烟灰,忽然问道:「你知道怎么合法杀人吗?」
邵朗:「……」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「合法杀什么?」
「算了。」陆寒时将烟挤在烟灰缸里,转身坐了下来,打开了电脑,「你俩可以滚了。」
邵朗二话不说带着周绒绒麻溜滚了出去。
陆寒时看着电脑屏幕,视线焦点却不在上面,手指轻轻点着按键,却又不按下去,眸色越来越深。
……
唐初露醒来的时候,眼前除了亮晃晃的白炽灯,什么都没有。
窗外的光线已经昏黄,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,她四处找着自己的手机,想要知道现在几点了。
她还答应了陆寒时带他去买衣服。
手机放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,唐初露动了动胯,伸长着腰撅着屁股就要去拿,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——
陆寒时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,看着唐初露撅起来的那圆润的两瓣,顿住了脚步。
唐初露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,一个慌乱又跌坐了回去,手背上的针头被扯了一下,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还是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门口的男人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
陆寒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,快步走到床边,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,轻轻拿起她的手,看着针头没进去的地方,「扯到了?」
唐初露点点头,「嗯。」
「疼不疼?」
「有一点点。」
陆寒时没看她,纤长温润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略微肿胀的手背上抚摸着,里面的胀痛感顿时消散了不少。
唐初露这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,陆寒时看着她有往后倒的趋势,眼疾手快地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。
唐初露舒舒服服地靠着,近距离欣赏着男人好看的侧脸,又问道:「你怎么来了?」
陆寒时随手拿了一个苹果,不急不慢地削着皮,「医生说你犯了胃病突然昏倒,我刚好提前下班,就过来看看。」
「啊?」唐初露很惊讶,「那你过来很久了吗?」
陆寒时用刀挖了一小块,递到了她嘴边,「还好,不算久。」
打完那通电话,他就直接过来了,在病房照顾了四个小时。
唐初露吃着苹果,似有若无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,「你来的时候……看见什么人了吗?」
陆寒时继续削苹果的动作一顿,苹果皮瞬间在他手中断掉,落在了地上。
他没回答,弯下腰去捡。
唐初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隐隐觉得这男人似乎有些生气。
等他直起身子后,追问他「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?」
闻言,陆寒时清浅的眼眸看着他,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,一只手搁在膝盖上,挑眉看着她,「你觉得谁跟我说了什么?」
唐初露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,「我怎么知道……不是我在问你吗?」
她眼神躲闪,视线飘忽,陆寒时只当作没看见,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,「没人跟我说什么,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。」
唐初露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她的反应都落在陆寒时眼里,他什么都没说,淡淡地问:「回家?」
唐初露拿起手机看了看,「说好了要带你去买衣服的,现在时间还早呢。」
陆寒时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,「你身体没问题?」
「没问题,只是胃病,现在已经好了,刚好逛逛街去吃点营养的东西,养养胃。」
陆寒时就没再说什么,点头同意了。
……
两人去了北城最大的世贸中心。
唐初露只有在逢年过节,或者是成功做了什么大手术之后才会来这里买两套衣服犒劳自己。
只是既然已经跟这小白脸……咳咳,不对,跟这个小帅哥结婚了,而且她赚的钱又比他多很多,那这些家用自然是要她来置办的!
也许是因为裴朔年的事,唐初露莫名心虚,所以逛街的时候对陆寒时格外殷勤。
不管这个男人试什么样的衣服,她都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让那些专门拍客人马屁的柜姐都叹为观止,只觉得自己满嘴的溢美之词在唐初露的天花乱坠下愣是没办法发挥。
不过,陆寒时倒是都配得上这些赞美。
男人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,一双大长腿裹在黑色的斜杠运动裤里,上身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,配上他那张帅到天怒人怨的脸……
唐初露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心脏骤停,呼吸不畅。
完了,她又开始对着陆寒时的皮相分泌多巴胺了。
「穿得合身吗?」她帮男人整理着并不存在的领子,挡掉了那些店员如狼似虎般的花痴目光。
陆寒时垂眸看着过分殷勤的她,看着她认真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模样,眼神柔和下来,「还好,你喜欢这样的?」
「喜欢啊!这样看着多嫩!」
听到她这么说,陆寒时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,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的女人。
唐初露让他试的衣服都是很休闲时尚的,跟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。
「挺好的!等下去吃晚饭的时候你就穿着这身吧!」
唐初露还给他配了件黑色的风衣,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高大纤长,就跟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她很满意,准备去付钱的时候,陆寒时刚好出去接电话,顺手就摘了吊牌扔给她。
柜姐本来都沉浸在男顾客的盛世美颜里,见竟然是这位女士来付钱,不由得神情微妙,「请问是刷卡还是付现?」
唐初露也注意到她们脸色不对,但没说什么,笑了笑,「刷卡。」
陆寒时站在店外的走廊上,一只手放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。
邵朗在电话那头叫苦连天,「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?就暂时回来一下吗?」
陆寒时回头看到唐初露提了购物袋朝自己走来,:「回不来,有事。」
「你到底有什么天杀的大事啊!」
「陪老婆逛街。」
给陆寒时买的这几套衣服差不多花了唐初露小半年的工资,虽然无比肉疼,但是看到这男人赏心悦目的模样,她还是觉得很值得的。
「晚上想吃什么?」她问。
陆寒时接过她手里满满当当的购物袋,「随便你。」
唐初露想了想,「火锅好不好?」
男人垂眸看她,不怎么赞同,「你胃痛刚好。」
唐初露嘿嘿一笑,「我们可以吃清汤锅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他面无表情地捏住她的鼻子,立场很坚定,「不行,吃点有营养的。」
唐初露见装可怜没用,立马摆出了医生的架子,「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?作为医生,不能吃的我是不会吃的!」
陆寒时没理会她,揽着她的腰往前走,唐初露却不肯动了,很不高兴地站在原地。
「我真的好想吃火锅!」她一张脸委屈得皱皱巴巴的。
陆寒时难得看她这么示弱,在她的胃和妥协之间左右衡量了一下,无奈地叹了口气,朝她伸出手,「行,带你去。」
唐初露立刻喜笑颜开。
陆寒时很无奈,看着她的眼神却越发温柔。
平日里看起来刀枪不入的女人,实际上也就是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孩子。
……
唐初露站在酒楼的门口,看着牌匾上大大的「羊肉边炉」四个字,有些无奈,「这就是你说的火锅?」
陆寒时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,语气很是理所当然,「广式火锅。」
广式火锅就是边炉,素有养生火锅之称,更别说是美容养颜的羊肉边炉了。
唐初露郁郁寡欢地跟着他进去,才发现这酒楼里面的装修很是别致,有种莫名其妙艺术又高档的感觉。
陆寒时像是来过无数遍了,进去的时候轻车熟路,穿着旗袍的美人服务员含羞带笑地看着他,「请问陆先生还是老地方吗?几位呢?」
陆寒时微微颔首,「安排一个情侣包间,谢谢。」
美人服务员依旧保持着笑容,默默地打量了唐初露一眼,笑得弧度更深,「好的陆先生。」
唐初露没说话,两人进了一个古典高雅的包厢,旁边有个小小的泉眼,冒着腾腾的热气,很是古色古香。
还没等她看到菜单,陆寒时就已经点好了招牌羊肉边炉,「就这些,谢谢。」
「好的,等下先给两位上茶水!」美人服务员笑眯眯地接过菜单准备离开,就被唐初露叫住了,「我还没点呢!」
陆寒时看着她,「已经点好了。」
「我保证不点刺激性的食物,让我看看菜单不行吗?」唐初露有些不甘心,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没什么威严了。
陆寒时看了她一会,见她委屈巴巴的,用眼神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她。
唐初露连忙接过菜单,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菜品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下意识就捂紧了自己的小钱包。
天呐!这是吃火锅还是吃金子啊!怎么这么贵?
唐初露瞪着眼睛看着菜单上的价格,以为自己是看错了,忍不住揉了揉眼睛,「这……这是以人民币为单位计算的吗?」
服务员忍不住笑出声,「小姐,我们家虽然消费高了一点,但是品质是很有保障的,而且……」
她这个「而且」带了一丝丝轻蔑,「来我们这里的客人,一般都是不会计较钱和价格的。」
意思就是她唐初露斤斤计较,没钱还来这家吃东西咯?
服务员态度是恭恭敬敬的,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是让唐初露觉得格外不舒服。
她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,掂量了一下吃这顿饭的钱和自己的存款,对陆寒时说:「我觉得这地方太贵了,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?」
陆寒时默不作声地给唐初露倒了杯水,淡声说:「我请你。」
唐初露甚是怀疑地看着他,不太相信他的工资水平能够消费得起这么贵的地方,「你确定?」
陆寒时没说话,给了服务员一个眼神,后者会意,悄悄退了出去。
他喝了口水,「一顿饭还是负担得起。」
唐初露无奈地挥挥手,「算了,我知道你好面子,不过你工资就那么点,等下还是我来出。」
陆寒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「你觉得我的工资有多少?」
「程序员的工资能有多少?」唐初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他说:「这次我们可以奢侈一回,但是下次别来这么贵的地方了,不符合我们的生活水平。」
说着,她又有些嫌弃,「你别老是这么虚荣,都跟我结婚了,在物质上要朴实一些,知不知道?」
陆寒时拿起杯子放在嘴角,挡住那一抹笑意,「知道了。」
羊肉火锅一上来,唐初露就忍不住先拿起了筷子,完全没有发现端菜上来的服务员不是之前那个小美人了。
「这羊肉真的不错!」果然贵有贵的理由,唐初露自己吃得「呼哧呼哧」地呼热气,还给陆寒时夹了几筷子。
大春天的寒夜,窗外是清冷的街道,隔间里是热气腾腾的羊肉,冰与火的碰撞之下,是凡尘的人间烟火气。
隔着白蒙蒙的烟雾,陆寒时看着对面女人额头上因为温度高而流下来的汗,心里滋生出某种细腻的情绪。
隐隐在心里某处地方啃咬着,仔细去回味的时候,又抓不到什么踪迹。
总之就这么看着她,就已经很好。
……
唐初露吃到一半,出了一身汗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汗涔涔的。
陆寒时起身给她擦了擦汗,伸手在她后背摸了摸,眉头一皱,「湿透了,去换件衣服。」
「可是我没带衣服来。」
陆寒时在那几个购物袋里翻出来一件白色的圆领长袖递给她,「换这个。」
这是唐初露买来给他打底穿的,现在没有衣服换,就只能暂时换掉里面的贴身衣物,防治感冒。
唐初露让陆寒时看着自己的手机和包,拿了衣服就往洗手间去。
走廊两边全是包厢,装修都很华贵,偶尔走来一两个人,都是衣冠楚楚,气度不凡,一看就知道身份尊贵。
包厢里面温度很高,一出门就灌来一股冷空气,唐初露忍不住打了个寒蝉,加快了脚步。
她刚进了洗手间,就看到隔间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女人,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,怔了一下。
乐宁看到她的时候,显然也有些惊讶,随即立刻拉下了脸来,有些激动地走到她面前,「唐初露,你过来干嘛?我告诉你,就算是你闹也没什么用,会长儿子那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我这件事情不可能改变!我救了他儿子的命,就算是会长要认我做干女儿也无可厚非!」
唐初露本来不想理会她,听到她说的话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「会长要认你做干女儿?」
乐宁看着她的反应,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眼神有些飘忽,「我……我还有事,我先走了!」
唐初露忽然觉得可笑,平静说道「你们真的不怕会长知道真相吗?」
乐宁一下子就变了脸色,「你想去跟会长告状吗?可惜呢,我有朔年哥哥站在我这边,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你!」
提起裴朔年,唐初露觉得更恶心了。
她抬眸看着乐宁,摇了摇头,「你真的不配做一个医生,乐宁,人在做,天在看,你好自为之。」
……
乐宁回到包厢,在裴朔年身边坐下,脸色有些苍白,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。
「怎么去这么久?」裴朔年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,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对面的会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的互动,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,对裴朔年说:「朔年,今天起,宁宁就是我的干女儿了,这一杯酒我敬你,感谢你之前对她的照顾!」
他是北城商会的会长,邵华强,今年四十九岁,在商界戎马几十年,整个北城的商人都和他交好,能够做他的干女儿,那是无上的荣耀,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北城最顶层的上流社会。
他笑着,又给裴朔年倒了一杯酒,「上一杯是感谢过去,这一杯是感谢以后,小女乐宁以前承蒙你关照,日后也需要你多多照顾啊!」
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,他有意和裴朔年攀亲。
乐宁本来还在为唐初露的话惴惴不安,听到邵华强这么一说,也红了脸。
会长都亲自发话了,朔年他不会反对吧?
想着,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裴朔年一眼。
裴朔年还是那副完美的笑容,把邵华强敬的酒一饮而尽,「乐宁本来就是医院的人,于情于理,我都该照顾她的。」
邵华强看他这么干脆上道,心里对他更欣赏了几分,「那好,过些日子我举办个宴会,当众宣布乐宁为我邵家的干女儿,还有你们两个的婚事,你觉得怎么样?」
裴朔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却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笑着举起酒杯,「会长,这酒还没喝个痛快,就先说正事了?」
「行!那我们就先把酒喝个痛快!」邵华强也没再追究下去。
几杯下肚,裴朔年脸上已经飘上淡淡一层红晕。
他仰头靠在椅子上,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眉心,一条胳膊垂在扶手上。
乐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,害怕唐初露过来闹,最后忍不住,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裴朔年。
裴朔年手一顿,低沉的声音传来,有些沙哑,「她也在?」
这个地方消费很高,唐初露虽然不差钱,但是基本上不会自己来这种地方。
裴朔年缓缓放下手,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,随即站起身,「没事,我出去看看。」
他从来不担心唐初露会大闹一场,甚至很放心。
裴朔年在女洗手间门口停顿了一下,里面空无一人。
他自嘲地笑笑,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有出息。
正准备提脚离开的时候,他忽然瞥到洗手间尽头的阳台上,有个很熟悉的身影。
身形纤细,凹凸有致,唐初露的身材无疑是很好的。
她背对着他,柔柔地靠在阳台栏杆上,那温柔,自分手以后,裴朔年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。
他只喝了几杯,远远还没到喝醉的地步,眼神却迷离起来,脚步也有些虚浮,有些不受控制地往那道背影走去。
唐初露还在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为什么换个衣服要换这么久,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个装醉的人正踉踉跄跄而来。
「在洗手间碰到个朋友,就多聊了几句,嗯……」她吹着冷风,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电话那头的陆寒时,「你先吃,我等会就回去,很快的。」
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陆寒时身上,两人虽然是夫妻,但是她还是坚信,人类的悲欢离合其实并不相通,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消化。
唐初露沉沉地叹了口气,才觉得在阳台上吹风有些冷。
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,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熟悉的温暖里。
裴朔年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穿着自己的外套,他莫名想到从前的大学时光。
「露露……」他声音低沉沙哑。
唐初露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,瞬间清醒过来,猛地挣开他的怀抱,直接扬手打在了他脸上——
「啪——」
很清脆的一声。
裴朔年连躲都没有躲,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巴掌。
「你喝醉了。」唐初露冷冷地回看着他。
裴朔年笑了笑,声音有些无力,「露露,你结婚了……」
「和你无关,再见。」唐初露留下最后一句话,转身离开了。
……
他在唐初露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,一推开包厢的门,就看到乐宁已经被邵华强灌得迷迷糊糊,整个人倒在他肩上,坐都坐不直。
裴朔年眼眸暗了暗,笑着走了进去,「会长,宁宁是我们医院的掌上明珠,以后就交给您了,可好好好对她。」
邵华强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,「朔年,裴主任,我这个做干爹的能给宁宁的有限,也就能开个宴会向北城的商人承认宁宁的身份,她以后还是要靠你这个未婚夫多多照顾啊!」
听到未婚夫三个字,乐宁已经开心得没了理智,整个人软软地挂在裴朔年身上,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「嗯,你喝醉了。」裴朔年绅士地扶着乐宁的腰。
还没有等到裴朔年表态,邵华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倒是有些不乐意了,皱着眉头道:「认个干女儿而已,怎么还要刻意办宴会啊?」
这个女人就是邵太太,邵华强的结发夫人,那天在手术室外哭得天崩地裂还医闹的女人,那天的场景她也是经历过的,知道乐宁并不是功臣,而是另外一个女医生。
邵太太一直是个独善其身不愿惹事的女人,她只有丈夫孩子这一方天地,再也没有别的眼界。
但是为了认个干女儿还要刻意举办个宴会昭告天下,邵太太就有些不同意,顶多给这个乐宁一些钱打发掉就算了,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轰动?
邵华强瞪了邵太太一眼,「你只要管好邵宝就行,其余的少管!」
听到这话,邵太太虽然心里委屈,但也不说话了。
乐宁然醉了,但不至于失去神智,悄悄在桌子下面拉了拉男人的手。
她在表达自己的害怕,也是在和他撒娇示好。
裴朔年勾了勾嘴角,没有拒绝她的示好,任她牵着,对邵华强解围地笑笑,「会长,那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,只要您心里把宁宁当成女儿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」
「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」邵华强很欣赏裴朔年的进退有度。
他拍了拍裴朔年的肩膀,看到桌子下两人交握的手,了然地笑笑,「到时候同时宣布你和宁宁订婚的事,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!」
酒过三巡,大家都有些上头,在场的都是在商场上浸润的男人,闹起来时会玩些什么,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邵华强问裴朔年,「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青苹果还是水蜜桃?」
裴朔年笑笑,从善如流地回答,「嫩点,漂亮点,就行。」
邵太太很平静,只是蒙住了邵宝的眼睛。
她一手抱着邵宝,看乐宁还不肯走,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看到裴朔年身边那个看上去清纯可人的「女大学生」已经把手伸进了男人的衬衫,又看到乐宁不太好看的脸色,有些同情又有些讥讽地笑了,「与其在这里难受,还不如放宽心,想开点。」
乐宁缓缓站起身子,「我知道,我只是喝多了有点难受。」
她跟着邵太太离开,在门口的时候微微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裴朔年一眼。
乐宁忽然就有些嫉妒,两人暖昧了这么久,她还没有和裴朔年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。
不过她也不着急,很快她就要被宣告成为北城商会会长的干女儿,也要和裴朔年订婚,到时候他就是自己名副其实的未婚夫。
……
唐初露自从去了洗手间回来之后,就一直心不在焉。
陆寒时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没说。
吃完后,唐初露叫来服务员买单,下意识就低头去拿钱包,礼貌地问道:「刷卡可以吗?」
服务员有些惊讶,刚想说话,就看到对面那个帅得天怒人怨的男人不冷不淡地看了自己一眼。
这一眼蕴含的意思很多,服务员也是个反应快的,瞬间就明白过来,比了个「ok」的手势,在唐初露拿出卡递给自己的时候,笑着推了回去,「唐小姐,您好,您这边已经给您免单了哦!」
唐初露愣了一下,很是惊讶,「啊?为什么?」
服务员笑得春风和煦,「因为最开始那个美女小姐姐的服务态度很差劲,对客人说了不该说的话,经理看到后生气了,所以决定对两位顾客买单,并且也已经解雇了之前那个服务员。」唐初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,「你们店的服务这么好的吗?就这样就全免单了?」
那也太划算了吧!
而且那个美女服务员虽然说的话是有点让人不舒服,但也没有很过分,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话,说炒了就炒了!
莫名其妙吃了一顿霸王餐,唐初露回家路上心情就好了不少,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,还忍不住哼了哼小曲。
陆寒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,按下了电梯按钮,见身后进来一群搬家工人,将她往里拉了拉,挡在了她面前。
唐初露这才发现这些搬家工人,好奇地问了一句,「是有人要住进来吗?」
「是啊!」工人很礼貌,见唐初露问他,便笑着回答了,「这里的楼盘很高档,也只有那种很有钱的有钱人才买得起了。」
唐初露笑着说:「也还好,勉强付了首付之后就轻松了,分期之后其实跟外面的房子差不了多少钱,而且这里都没什么人买,应该行情不好,以后房价可能还会将。」
那个工人闻言有些晦涩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种楼盘一般都是抢手货,没人买不是因为贵,而是因为有人压着不让买!
电梯门打开,搬家工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出去了,唐初露按下关门键,嘟囔了一句,「新邻居离我们楼层挺近的嘛……」
两人回到家里,唐初露就去洗了个澡,换了一身质地松软舒服的家居服,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,打开电视,选了一部老片子电影看了起来。
陆寒时也坐了过来,刚刚洗完澡,纯黑的发丝上还有水滴,顺着他曲线完美的脖颈,缓缓滴落在唐初露的脖颈上。
她觉得有些痒,忍不住躲了一下,眼睛还看着屏幕,「快去把头发吹干!」
陆寒时纹丝未动,反而将怀里的小女人抱得更紧,冰冷的唇贴在她脖子淡青的血管上,低哑着声音道:「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,告诉我,嗯?」
唐初露听着他温柔的嗓音,竟然真的觉得委屈起来。
没想到看出了她的伪装,知道她不高兴,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……
她放松地躺在男人怀里,轻声道:「寒时,你说,这世上是不是脚踏实地的人总吃亏?走捷径的坏人却经常有个好结局?」
陆寒时揉了揉她的头发,「这话我没办法回答,生活不是二进制,不是简单的0和1就能概括,你说的情况的确存在,且概率不小,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存在也很多,道德从来都是约束自己的准则,更多的时候,我们对现状无力,但能做到自己问心无愧。」
唐初露沉默了很久,才扬起了笑脸,「你居然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?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性格顶多就是干巴巴地敷衍我几句,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!」
陆寒时也笑了,在她耳尖上轻轻抿了一口,「互联网里有很大的学问,因为有足够内涵,所以才沉默寡言。」
「你也太自恋了!」唐初露忍不住打了他一下,笑着说:「哪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?」
「我一向坦诚,实事求是罢了。」
「……」
经过这么一闹,唐初露心里虽然还是不甘心,但倒也想开了很多。
她靠在男人怀里,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清冽寡淡的香味,像是雪松木的基调,带着雨后光回的甘冽,又像是夹着沙尘的清新海洋调,总之是种很特殊又很有格调的气味。
「你是不是喷了香水啊?」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陆寒时闻言低头闻了闻自己,「没有,我身上有味道?」
唐初露用力地吸了口气,肯定地点了点头,「有味道,还是很重的味道。」
陆寒时:「什么味道?」
唐初露咧嘴一笑,「帅哥的味道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他忍不住低头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,抵着她细嫩的肌肤摩挲,「别撩我……」
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在唐初露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,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,笑着想要躲开他,「别闹了,痒……」
陆寒时微微收紧了胳膊,将她抱得更加严丝合缝,声音很低沉,是她最难以抵抗的低音炮,「是你先招惹我的,难道不要负责灭火吗?」
唐初露很坚定地摇了摇头,视线放在了电视屏幕上,「不要,电影还没看完。」
陆寒时的唇贴着她的脖子缓缓下移,用气音说道:「没事,你看你的。」
一番磋磨之后,唐初露哪里还看得进电影?。
停歇之后,唐初露被人抱了起来。
她轻轻喘着气,蓦地一眼看到沙发上的狼藉,说道:「沙发……整理一下……」
陆寒时低低地笑出了声,腔膛贴着她的耳朵,让她的耳膜也震颤起来,更加昏昏欲睡了。
她还有些喘不过气来,被人抱着进了浴室,感受到温热的水源包裹而来之后,才堪堪放松了一些。
困意从四面八方开始席卷,她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了一张腾空的毯子上,被擦干了之后才放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,瞬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。
陆寒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亲,又人命地转身去客厅收拾沙发,把犯罪现场都清理了个干净之后,才回到卧室,把累坏了的小人儿抱进怀里。
黑暗中,他的眸光像蛰伏的野兽。
一回想起白天唐初露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他的脸色就越发阴沉。
侧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,脑海中出现唐初露被那个男人从背后抱着的画面,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他最讨厌别人惦记自己的东西。
唐初露第二天照常上班,却发现医院的这些小护士和医生看自己的眼光似乎都不一样了。
她觉得莫名其妙,回到办公室见关肃已经在那看病例,忍不住问了一句,「今天医院发生什么事了吗?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看我?」
关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「你还不知道?」
唐初露茫然地摇头,「真发生什么事了吗?」
「也不算什么大事。」关肃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,继续拿着笔做着标记,「医院网站崩了,你去看看。」
唐初露现在听到网站这两个字都头大,打开电脑登录了论坛,一眼就看到被置顶的一条帖子——
里面不仅痛骂了乐宁偷梁换柱的无赖行径,还贴了一段邵华强和乐宁在包厢里贴面说话的视频,看上去甚是亲密。
然而外界却传言邵华强是有意收乐宁为干女儿,并且认裴朔年做女婿的,画面里却是邵华强和乐宁坐在一起,而裴朔年搂着一个穿校服的女人,领口上还有口红印,这视频难免会让人想到某些备离道德层面很远的地方上去。
唐初露皱了皱眉,「这种帖子是怎么置顶的?还那么多跟帖,裴朔年居然没有让网站技术人员删掉?」
「删了,根本删不掉。」关肃漫不经心地说:「网站被人黑了,裴朔年现在管不了,那帖子越删越多。」
不仅是医院论坛,就连官网,公众号,所有和中心医院有关联的地方,全部都是这条帖子。
还有人翻出了唐初露和乐宁两个人的过往经历,一个是被称为「未来医科圣手」的知名外科医生,一个是实习好几年都没办法转正,却用卑劣的手段获得了转正名额的卖惨白莲花,舆论几乎铺天盖地地在单方面谴责乐宁。
还有不少之前唐初露医治过的病人也站出来为她说话,其中不乏一些有点社会地位的人,情况一时间变得很失控,医院的名声瞬间跌入谷底。
关肃倒是乐见其成,「你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很好,找黑客花了不少钱吧?」
唐初露一头雾水,「我什么都没做啊!」
她看着那条帖子后面带着的一个大大的红字,也觉得莫名其妙。
这是哪位正义人士这么富有热心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!
不得不说,看到那两人鸡飞狗跳的样子,唐初露心里还是很舒坦的。
她今天心情很好,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碰到了乐宁。
她看到唐初露的时候脸色很难看,板着一张脸瞪着她,眼里的怒火像要把她烧穿,「唐初露!都是你做的好事!」
唐初露看她这么生气,忍不住笑了,「你还真说对了,不管这是不是我做的,至少真是一件好事。」
乐宁被她气得发抖,浑然没有了平时楚楚可怜的模样,像个张牙舞爪要吃人的巫婆,「果然是你做的!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狠毒,你这是要毁了我!」
「毁了你的人是你真相,是事实。」唐初露声音很淡,缓缓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勾起了嘴角,「不过看你这么狼狈的样子,我的确是很开心。」
「你——」
乐宁大怒,猛地扬起手在唐初露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她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也很突然,唐初露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打得偏过头去,左边脸颊传来一阵麻木的胀痛感,然后才是细细密密的针刺一样的疼痛。
她没有想到乐宁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,摸了摸自己很快肿起来的地方,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神很冰冷,看得乐宁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,却依然理直气壮地叫嚣,「我打你这一巴掌都算是轻的,你知道你给医院带来了多大的损失……啊!」
乐宁还没说完,就忽然尖叫了一声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唐初露在她惊愕的目光里,抓着她手里的饭盒猛地掀翻,将里面的汤汤水水从乐宁头顶上浇了下去——
乐宁耸着肩膀,一脸的骇然,浅黄色的卷发被菜汤打湿,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垂下来,上面还挂着几片菜叶子,头顶冒着热气,身上穿着的碎花小衫也被打湿,狼狈地散发着汤水的味道。
她倒吸了一口冷气,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。
在食堂吃饭的医生护士也都渐渐地围拢了过来,对眼前这一幕抱着十分盎然的吃瓜兴致,有些人还拿出了手机拍照。
乐宁摸了摸脸上的汤水,妆容顿时糊在了一起,眼线假睫毛揉在一坨,从清新可人变得有些面目可憎。
她几乎是狠毒地瞪着唐初露,猛地冲过去揪着她的领子,对她大吼,「你这个贱.人!我打死你!」
说着又扬起手,想要一巴掌打下去,结果在半空中被人截住。
乐宁狠狠地抬起头,在看到来人时一脸的狠戾顿时变成可怜和委屈,眼睛就这么红了一圈,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裴朔年握着她的手腕,将她高高扬起的手扯了下来,脸色阴沉,「你在做什么?」
乐宁本就委屈,听到男人的声音,顿时就哭了出来,「露露她拿菜汤泼我……」
她惯会在男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,惹人怜爱,但是现在她化了妆,身上还有菜汤,看上去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。
裴朔年本就因为帖子的事情心烦,一看到她哭哭啼啼就更加烦躁,语气有些重,「别哭了!」
乐宁本来以为他会为自己出头,没想到一开口竟然训斥了自己一句,瞬间就委屈得更加厉害,但是也不敢再哭了,只咬着牙忍着,身子都在微微颤抖。
她素来就是个会伪装的人,刚才打唐初露的时候有多嚣张,现在在裴朔年面前就有多可怜。
唐初露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,「管好你的狗,别放出来到处乱咬人!」
裴朔年转身看着她,视线聚焦在她红肿的脸颊上,眉头一皱,下意识伸出手要去触碰,「怎么了?疼吗?」
唐初露直接避开他的手,「跟你无关,还有,帖子的事情我不知情,少往我身上泼脏水!」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,乐宁却哭喊起来,「你还不承认!那帖子明明就是你叫人发的!那一巴掌就是你该得的!」
「你乱喊什么!」裴朔年终于忍不住狠狠甩开了她的手腕,带着怒气对她吼,「还嫌不够丢脸是吗?」
见乐宁被吼得失了声,裴朔年低低地咒骂了一句,狠狠抓着她的手腕拖走了她。
几乎是像扔破布一样,他将乐宁甩进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走到办公椅上坐下,有些疲惫地仰着头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脚尖无意识地轻晃着,「哭够了吗?」
他的声音寒凉,让乐宁下意识就觉得发冷,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直接窜上大脑,让她觉得面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「朔年哥哥……」
她喃喃出声,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上,抬眸却只看到他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尖。
像他这个人,表面光鲜,一丝不苟,心却比谁都硬,比谁都黑。
乐宁忽然就哭不出来了,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哑声道:「朔年哥哥,我知道错了。」
「错在哪了?」
「错在……」乐宁咬了咬牙,「错在不该太冲动,错在不该打露露……我以后,不会这样了。」
裴朔年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闭着眼睛回想着方才唐初露看着自己时厌恶的眼神,心里某个地方越发烦躁。
乐宁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,继续问道:「朔年哥哥,那个帖子怎么办?」
裴朔年想了想,说:「这件事不是她做的,她不会做这种事情。」
乐宁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跟哭花了的眼线糊在一起,晕染成一团,「你就那么信任她吗?这整件事的受益者就只有她一个人,不是她做的还会是谁做的!」
她有些声嘶力竭,像是在控诉,心里恨极了裴朔年这种下意识对唐初露的维护。
裴朔年放下手,两条胳膊垂在身侧,垂眸看了乐宁一眼,用鞋尖挑起了她的下巴,「因为我了解她,乐宁,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露露,我说过,这件事不会是她做的,那就不会是她做的,以后,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这件事为难她,知道吗?」
乐宁被迫仰着头,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鞋面上,眼睛一片红肿,却不让自己哭出声,「朔年哥哥,你真的想跟我订婚吗?」
裴朔年心疼地放下脚,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,捧着她的脸擦干上面的泪珠,「你要听话,乖一点,我当然想跟你订婚啊。」
乐宁有些诧异地看着他,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变得这么温柔,「朔年哥哥,我……」
裴朔年用拇指在她嘴角摩挲了几下,露出一个温暖宠溺的笑,「刚才吓到你了?」
乐宁抿了抿嘴角,下意识摇头,「没有……」
裴朔年嘴角的笑意更深,「没有就好,宁宁,你知道的,未来永远是最重要的,你听话吗?」
他的手缓缓下移,抚过她光滑的脸颊,然后是脖子,肩颈,最后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亲,「宁宁,你愿意相信我吗?」
乐宁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这个浅尝辄止的吻里,双眸全是倒映着这个男人的影子,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「好……」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,「我听你的话,朔年哥哥……」
裴朔年笑得越发温柔起来,只是眸子里的暗色,越来越深,越来越深……
……
唐初露在医院冰敷了很久,脸上才消肿。
她照了照镜子,觉得差不多看不出来了,才拿包回家。
陆寒时早就在家里等着,他的鞋整齐地放在玄关上,给他买的那件黑色风衣也妥帖地挂着,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熟悉的包装袋。
唐初露胡乱脱了鞋走过去,发现果然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家云糕,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,「还是热的!」
她外套都还没脱,直接拿手撵起一块要放进嘴里,却在半空中被人拿走,又重新扔回了盒子里。
陆寒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拿着锅铲,「快吃饭了,吃完饭再吃这个。」
唐初露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「你刚才不会是做饭去了吧?」
陆寒时挑眉,握紧了手里的锅铲,「很惊奇?」
唐初露机械地点了点头,然后眨了眨眼睛,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糊了?」
陆寒时闻了闻,脸色一变,转身就进了厨房。
他一刚进去,唐初露就偷偷吃了一块云糕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……
唐初露对一个程序员的厨艺没抱什么希望,更何况两人结婚的这段时间陆寒时几乎没下过厨,所以饭菜上桌的时候,她不免有些惊讶。
「这些都是你做的?」她顺着男人给她拉开的椅子坐了下来,两眼冒光地看着桌上至少卖相很好的几道荤素搭配的菜,咽了咽口水。
陆寒时给她倒了一小碗玉米排骨汤,汤汁清亮皙白,冒着恰到好处的油花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唐初露抿了一口,只觉得从喉咙暖到胃里,笑着夸赞,「很好喝。」
陆寒时勾了勾嘴角,欣然接受她的夸赞。
唐初露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去尝其他的菜,无不例外地都点头说好吃。
气氛正好的时候,她忽然淡淡发问,「寒时,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吗?」
陆寒时正拿着筷子给她夹菜,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,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」
唐初露笑了笑,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,「说来也挺奇怪的,我哪里来的闲钱去请黑客,身边跟电脑打交道的人也就只有你,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。」
陆寒时点了点头,一时间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会,他才解释道:「帖子真的不是我发的。」
唐初露盯着他的眼睛,「没撒谎?」
陆寒时语气肯定,「没撒谎。」
是没有撒谎,标题和内容是周绒绒想的,防火墙是邵朗攻进去的,帖子也不是他发的。
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。
唐初露半信半疑,点了点头,「真没想到你们黑客界还有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啊!」
陆寒时嘴角微微翘了翘,「网降正义。」
唐初露哈哈大笑起来,心情轻松了不少。
之后的几天裴朔年都在想办法弄掉那个帖子,但是丝毫没有任何进展。
网站的防火墙没法修复,帖子不能删除,关键字不能屏蔽,什么努力都做了,但就是没有任何成果。
眼看事情越闹越大,裴朔年只能暂时将医院论坛和网站全部关闭,又花了一大笔钱请人重新再建一个网站。
这次损失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如今是数字时代,医院看病也都用上了网络高科技,网站崩塌的这几天裴朔年忙得焦头烂额,最后还是要破财免灾。
但这一切都跟唐初露无关,她一新都扑在精进学术上,其余的事情都不太愿意管。
唐父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过,适合搞学术的人都是有些单纯,也得有些自我的,能够自己跟自己相处,才能在无尽的孤独自处中取得进步。
关肃也是这样的人,心思单纯,注重学术,两人没有其他方面的杂念,在医学交流方面很是合拍。
整个医院都在鸡飞狗跳,只有他们两个还在岁月静好。
……
唐初露今天从中医部那里借了一本针灸的书来看,她作为一个外科医生,没有偏帮过西医,只觉得中西结合是最好的。
结果路过急救室的时候,发现空荡荡的走廊竟然站满了人,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,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一脸土色的裴朔年,正焦灼地跟一旁的男人解释着什么。
那个男人看上去上了年纪,四五十岁的样子,穿得西装笔挺,但是掩盖不了市侩的气息,浓眉大眼,看上去有些强势,此刻正盛气凌人地指着裴朔年说着什么,看表情似乎是有些迁怒的。
唐初露不打算管这种医闹性质的事情,刚准备转身离开,就听到裴朔年忽然提高了声音跟那个男人保证,「会长,您放心!您的客户我们一定会抢救过来,不会耽误您谈生意。」
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会长,乐宁未来的干爹。
唐初露突然来了点兴致,在原地看起热闹来。
邵华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,急得团团转,「说了不让他喝酒!偏要喝酒!日本来的小鬼子就是喜欢逞能!」
他今天本来是招待了一个重要的日本客人,年轻英俊的高桥君,酒过三巡,大家都有些上头,合同都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,连日语翻译都醉得不省人事,吐得满地都是。
邵华强很高兴能拿下这个难缠的日本客户,谁知道最后一口酒下去,高桥君就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邵华强不知道这日本小年轻的酒量竟然这么差,但知道乐宁的医术高明,就毫不犹豫地把人送到了中心医院来。
检查了才知道高桥君居然喝酒爆了血管,病情很是惊险,检查完就推进了急救室,到现在都还没推出来。
裴朔年本来也打算让乐宁在邵华强面前表现表现的,但是知道病情严重后就派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医生主刀,一切都进行得很好,谁知道乐宁会在手术的时候犯错,不小心弄破了病人的血管。
现在高桥君处于严重失血状态,可他偏偏又是特殊的熊猫血,又是突然送过来的急诊,医院血库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相匹配的血型。
手术室情况很危急,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邵华强就在一边听着,更是急得头上冒火,「她乐宁不是很有本事吗?怎么连一个小手术都做不好!」
裴朔年根本就不敢告诉他,如果不是乐宁的失误,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「要是高桥君出了什么事!这单子可就全毁了!」邵华强还在不停地念叨着,语气充满了怨怼,「你们医院怎么连个喝高了的病人都救不了?你知不知道这单生意我跟了多久?一年多的心血全被你们给毁了!」
裴朔年脸色煞白,沉默着一言不发,只看着手术室的灯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手术的重要性,如果真的出了问题,不只是刚靠上的邵华强这颗大树会把他们压垮,就连医院的名声也会被连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用无比苍白的欲言安抚着邵华强的情绪,「会长,我们先前也没有想到高桥君会是熊猫血,现在医院血库没有这种血型,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了,您先不要激动!」
「那要是找不到那所谓的熊猫血呢!」邵华强也听说过这种血型在亚洲人种里很稀少很罕见,顿时就更加慌乱了,「朔年,你跟我说句实话,高桥君还能救得回来吗?」
裴朔年现在脑子里也很乱,却还要强忍着脾气安慰他,「会长,现在手术还在进行,一切结果都还不知道,您要给我们的医生……给宁宁一点信心。」
他话音刚落,手术室的门被推开,出来一个穿着隔离服的人,气喘吁吁地说:「主任,可能要下病危通知书了……」
邵华强急火攻心,两眼一黑差点晕倒,还是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。
这算个什么事啊!
手术室内是绝望的抢救,手术室外也是一片死气沉沉,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。
裴朔年垂着脑袋,面容疲惫,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又由远而进,面前出现一双笔直纤细的腿——
「熊猫血是么?带我去抽血。」唐初露挽了挽袖子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本站地址:[呦呦看书]最快更新!搜索呦呦看书,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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