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5 节 恶心
邵天薇显然不相信她的话,用手抹了一把眼泪,「你还真是会装无辜,难怪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!」
她的情绪冷静下来,从一开始的疯狂变成现在的阴森,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她脸上,「看到了吗?他心里一直有你!他找的每个小情人都跟你长得像,越像的他就越喜欢,你敢说他不结婚不是因为你?」
邵天薇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出声,手中那些照片洋洋洒洒地往半空中飞,将唐初露震在了原地。
照片有很多,纷纷往下落的时候,恍惚间看到的都是裴朔年和其他女人的画面。
唐初露定了定神,才从地上捡起来一张,仔细看了一眼。
从背景看的出来是ktv,一群男男女友坐在一起,裴朔年坐在正中央,众星拱月。
他脚边趴着一个背影瘦弱的小姑娘,正卖力讨好他。
小姑娘的身形和后背的肩胛线跟唐初露一模一样,就连脖子弯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
唐初露又捡起另外一张,是在车里,男主角还是裴朔年,但是已经换了一个女人,这个女人有着跟唐初露相差无几的侧脸。
照片里的女人在不停地更换,地点也在换,甚至有洗手间,阳台,户外泳池……
「……」
唐初露脸色已经有些难看,最后拿了一张看了一眼,这次是在酒店,两个人躺在一起盖着被子,裴朔年的脸有些不耐烦地往外侧撇去,旁边的小姑娘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双跟唐初露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唐初露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看着这些照片里面的女人几乎都有着跟自己相似的地方,然后用这一种相似去取悦裴朔年……
她忍不住想了一下那个画面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,从胃里直接冲上喉咙。
她脸色一白,顾不得面前的邵天薇,快步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了起来。
邵天薇表情也有些复杂,似乎没有想到唐初露会受到这样的反应,握紧了拳头,眼神晦暗地看着洗手间的方向。
唐初露没有力气去管外面的人,只是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。
不管她再怎么想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,脑子里面还是不断地涌入不堪入目的画面。
她只要一想到裴朔年跟那些女人翻云覆雨的时候,那些人身上总有一个跟自己相像的地方让裴朔年把她们当做自己,就觉得一阵一阵的犯恶心。
「呕——」
邵天薇站在办公室门口,听着洗手间里面传来的干呕声,皱着眉头开始不耐烦。
唐初露吐了很久,一直在那里吐。
邵天薇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,看到走廊外面还有一群人在围观,这才意识到丢脸。
刚才和唐初露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还没察觉到,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有点站不下去,她硬着头皮走到洗手间门口,用力地在门上拍了拍,「唐初露,你是在装病逃避吗?」
唐初露刚才吐了很久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,她摸着自己的脖子看着马桶,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听到邵天薇的话之后才猛地回过神来,心沉沉地坠下去。
唐初露不冷不淡地看了门口的女人一眼,撑起身子,将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,脸色因为刚才呕吐过还有些苍白,眼眶通红,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吐的,她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,连忙扯出纸巾按住嘴角,慌忙离开了洗手间。
邵天薇看到她无视自己,脸色沉了沉,跟在她身后,「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?你心虚了?」
她的高跟鞋踩在那堆照片上,留下一个个鞋印,径直走到唐初露面前,「唐初露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,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!」
唐初露闭了闭眼睛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「你是装疯还是真傻?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交代,我什么事情都没做,你到我这里撒泼有什么用?」
邵天薇瞪大了眼睛,将手里的包狠狠地砸在她的办公桌上,用尖锐的声音喊道: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?刚才那些照片你可都是看到了的,那里面的女人有哪一个跟你长得不像?你好意思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?」
唐初露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力握紧了拳头才忍住直接揍上去的冲动,「你能不能讲点道理?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,是我逼着她们跟我长得像的吗?是我让裴朔年去找那些女人的吗?」
她一说到这件事情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吐,连忙用手按住了胃部,「说起来我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,真的,刚才那些照片把我恶心到了……」
唐初露喝了好几口水才缓了过来,「不管裴朔年做什么都跟我没什么关系,以后也别让我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,不要来牵扯我。」
她说完之后指着门口,冷声道:「你要是还不走的话,我就只能叫保安进来了。」
邵天薇看着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「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?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婚姻,毁了我的一切?」
唐初露皱了皱眉头,觉得她现在已经疯了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人话,拿起座机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,「这里有人闹事……」
「唐初露!」邵天薇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,想要抢走她手里的电话,「你敢打电话搬救兵,我就撕了你的脸,我要当着医院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看你这不知羞耻的样子!」
「够了!」唐初露也被激起了怒火,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抬起腿踹了她一脚,「你是婚检被查出了有神经病裴朔年才跟你解除婚约的吧?」
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泼妇的存在了,因为就算再理智的女人,只要有另外一个泼妇在,总有一天也要被逼得发疯。
不知道她刚才的话里面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邵天薇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双眼猩红,疯了一样扑过来跟唐初露厮打在一起。
外面那些护士看情况不对连忙去喊人,也有一些力气大的准备上前拉架。
唐初露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的时候都习惯了当办公族,运动强度远远不够,再加上一个女人发疯的时候力气是很可怕的,被邵天薇死死地压在地上,很明显处于弱势。
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认识这种疯婆子!
「都是你!都是因为你,他才会跟我解除婚约!」邵天薇扯着她的头发,恶狠狠地咒骂。
唐初露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抓着她的手腕,「你要是不想跟他分开,你去找他跟他说啊,跟我说有什么用?」
邵天薇突然愣了一下,手一松,「不……他不会听我的……」
见她动作慢了下来,唐初露找准时机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,一个翻身站了起来,「他不听你的,那他就能听我的了?那些事情也不是我做的,跟我没有半点关系,你有本事你就去找那些女人,一个个找出来把他们给解决掉,要不你就去裴朔年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,在我面前撒泼有什么用?难不成我还能变成男人娶你吗?」
她毫不留情地对着邵天薇怒吼了一通,嘴角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唐初露闭着眼睛,嘴角抽搐了几下,心里一阵无语。
她都没有力气愤怒了,只想快点来个人把这神经病给带走。
「唐医生,裴主任来了!」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,外面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让出一条路。
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,只能够听到急促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匆匆赶来,裴朔年面容平静,但眼底明显有焦急。
他拉开挡在面前的那些人走到唐初露身边,紧张地去检查她身上的情况,「她打你了?打你哪了?你有没有受伤?嗯?」
裴朔年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,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,从一进来开始眼里就只看得到唐初露。
邵天薇看着眼前这让人刺痛的一幕,形容枯槁,又无比怨恨。
她果然是心里有唐初露!果然是因为还爱着她,才跟自己取消婚约的!
唐初露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裴朔年会这么不避嫌,有些嫌恶地皱眉,冷着脸推开他,「你的关心我受不起,我只求你一件事,把你的女人带走,管好行不行?别让她再到这里来发疯!」
裴朔年的眼睛闪过一丝暗沉,并没有回答她的话,也没有去看邵天薇,而是盯着唐初露脸上那道不明显的巴掌印,眸色渐渐凝固。
他忽然就伸手捧住她的脸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细嫩皮肤上的红痕,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,声音变得很沙哑,「破皮了……疼吗?」
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,让唐初露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。
有的照片上的角度看过去,裴朔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些女人的。
那时候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又冲了上来,唐初露紧皱着眉头,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干呕出声。
裴朔年看着她的脸色忽然煞白,还以为她真的疼,语气一下就有些慌乱,「很疼吗?我带你去上药。」
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唐初露,却被人厌恶地打开。
唐初露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,豪不掩饰脸上的嫌弃,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,你只要把这个疯女人带走就行,别让她再来打扰我。」
她说着,下意识在脸上摸了一下,看到指尖上粘着一缕红色的痕迹,就知道那道伤口应该不会太小。
唐初露一想到有留疤的可能性就越发烦躁,连带着看裴朔年也不顺眼,「还不走吗?」
裴朔年的脸色变了变,见她如此抗拒自己的亲戚,眼里面闪过一抹暗沉。
他没说什么,紧抿着嘴角深深地看了唐初露一眼,然后才去看一旁的邵天薇。
在看到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时,眼里瞬间结上一层冰,看着邵天薇的眼里多了一层冷寒。
邵天薇从男人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看着他,但是裴朔年丝毫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。
她披散着头发,像个女鬼,刚才歇斯底里地哭喊过,眼泪还没有干,跟化了的妆一起粘在脸上,让她看上去极其狼狈。
男人都是视觉动物,看到她这副尊容,裴朔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,「闹够了?闹够了就跟我走。」
他语气很冷,声音里面没有一丝温度。
邵天薇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以前对自己温情迁就的男人,从地上站了起来,怨恨地看着他,「我不走,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要脸,自己都已经结婚了,还勾引别人的未婚夫!」
「够了!」裴朔年脸色一变,厉声打断她,「这件事情跟露露没有任何关系,你有什么不满尽管找我,不要来打扰无辜的人。」
邵天薇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,「露露……叫得可真亲热啊!」
她突然疯疯癫癫的走到门口,指着走廊上的一群看热闹的人说:「医院的这些人,哪个不知道你和唐初露以前郎情妾意,感情好得很?」
裴朔年看过去,那些看热闹的护士连忙后退一步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他心里一阵烦躁,对邵天薇已经有些不耐烦,「婚约取消跟任何人都没关系,只是我不想娶你。」
「邵天薇,你去照照镜子,没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,很丢脸。」
邵天薇像是被他这句话刺中了,愕然地抬起眼睛。
愤怒,震惊,不舍,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,让她脑子里面一片混乱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已经爱上的男人,有一瞬间真的想跟他同归于尽,但是又下不去手。
她看到立在一旁神情冷漠的唐初露,看着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那股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,想也没想到朝她冲了过去,「你这賎人怎么不去死?只要你死了他就不会再挂念你!」
唐初露没有想到邵天薇疯到了这种程度,眼看着她朝自己也冲了过来,几乎是带着玉石俱焚的绝望,一时间也怔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要避开,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,挡在她面前。
邵天薇直接撞到了裴朔年身上,裴朔年后退了几步,后腰撞到了桌角。
他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冒出冷汗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抓着邵天薇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,冷冷地看着她,然后扬起一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——
「啪!」
那一下力道很大,邵天薇直接摔到了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,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手指印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周围一片寂静,围观群众傻眼地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就连唐初露都有些震惊,没有想到裴朔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邵天薇动手。
邵天薇无力地趴在地上,像是被打蒙了,连哭都不会哭,只抬着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你……你打我?」
「你为了唐初露打我?」
裴朔年看着她这副模样,除了烦躁之外只有不耐。
他理了理袖口,扫了一眼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,深吸一口气,冷道:「你自找的。」
说完也不管邵天薇是什么反应,径直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,半抱着往外带走。
走廊上那群人看到他们两个走出来,连忙往后退了几步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唐初露反应过来之后追了上去,「裴朔年,等等!」
男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,但没有回头,扶着邵天薇的手微微用力。
邵天薇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,这一刻只觉得讽刺,嘲笑地去看男人的侧脸。
唐初露走到门口,先是抬头看了走廊看热闹的人一眼,随即才看着裴朔年,「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,我们两个之间早就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,所以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都不要来打扰我。」
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,裴朔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,「我知道了。」
唐初露继续说道:「那我们就公事公办,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,而我作为医院的医生,希望你可以加强安保措施保证我的安全,今天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无妄之灾,我希望可以从你和邵天薇身上得到我应有的赔偿,这一次我可以接受私人调解,但下一次她要是还这样过来闹的话,我会直接报警!」
邵天薇一听就叫嚣道:「你还好意思让我赔钱?」
「闭嘴!」裴朔年冷冷地瞪她,眼里闪着怒气,「你还嫌不够丢脸?」
邵天薇回想起刚才那个巴掌,有些害怕这样的裴朔年,愤愤不平地将头扭到一边去。
裴朔年微微松了口气,回头看着唐初露,「这一次是我的过失,我会全权承担,你放心,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忽然变得低沉,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,「露露,你是我的底线,我不会让这世界上任何人伤害你。」
这句暧昧不明的话,让那些本来不好意思直接看这边的围观群众们也都看了过来,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场大戏。
唐初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知道裴朔年那些话会让人误会,有些恼怒,「裴主任,我现在是已婚身份,你这边也有纠缠不清的感情,所以不要说这些轻易毁坏别人名声的话,请你自重。」
她以为自己把话说的这么难听,裴朔年应该会知难而退。
没想到男人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「我会处理好的。」
那一眼充满了暗示性,足以让旁观的人浮想联翩。
唐初露最不会对付的就是这种话里有话的场面,连忙划清界限道:「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我不关心,只要她以后不要再打扰我。」
裴朔年点点头,忽然轻轻叹了一声,笑着看她,「如果早知道……我应该早点处理的,露露,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晚,但是还是很想跟你说一声抱歉。」
唐初露眼眸震颤了一下,有些惊讶。
她曾经爱了面前这个男人整整三年的时间,全心全意,一颗真心。
可是在分手之前,他对她冷暴力,淡漠,劈腿……
唐初露虽然果断地选择跟他分开,却不可能不伤心。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她也强忍着心中的刺痛跟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,然后再到后面的放下……
这么久,她从来没有听裴朔年正式地跟她说过一声对不起。
为那些年他辜负的感情,还有他辜负的她。
唐初露确定自己已经不再喜欢他,但不可能没有怨恨,现在听了他这句抱歉之后,好像连这点怨恨也没了。
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,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「迟来的道歉什么都不是。」
她只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,便直接关上门,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。
裴朔年的心被刺痛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邵天薇靠在他身上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讽刺地笑,「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可怜人,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,裴朔年,滋味好不好受啊?」
裴朔年冷冷地看着她,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粗暴的拎着她往前走。
围观的那群人见状连忙散开,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,然后在论坛上讨论这劲爆的三角恋。
办公室。
唐初露对着镜子,仔细给脸上上了药,下巴的位置并不好包扎,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。
想到刚才的事情,她心里面有些烦闷。
她也不是傻子,自然听得出来裴朔年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告诉自己,他为了她和邵天薇取消了婚约。
所以他现在真的后悔了,又想吃回头草?
想到那些照片,唐初露又觉得恶心起来,走到阳台给陆寒时打电话。
接通后,她刚要说话,那边就先传了一个甜美可人的声音:「喂?找寒时吗?他现在不方便,你……」
唐初露听出来这是柳茹笙的声音,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掐断了电话。
她先是呆了两秒钟,随即扶着墙壁蹲了下来,狠狠地干呕。
唐初露吐得天昏地暗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却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。
她虽然没有松口原谅陆寒时,但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他的话,以为他真的会跟柳茹笙化清界限,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结果却……
这说明陆寒时上一秒才在医院跟自己发过誓,下一秒就去见了柳茹笙,却还骗自己是去了公司。
唐初露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冰冷。
她闭上眼睛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只是一通电话而已,不管怎么样也要去问清楚,陆寒时不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,而且柳茹笙也已经有了男朋友……
唐初露恢复理智,又打了过去,那边很快又接通。
柳茹笙有些歉疚的声音传了过来,「露露,是我,不好意思,刚才没有注意到是你打过来的就直接接了,你怎么就直接挂断了?是不是生气我接了寒时的电话?真的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唐初露揉了揉眉心,平静地打断她,「你们现在在哪里?你怎么会跟陆寒时在一起?你们在做什么?」
她并没有跟柳茹笙客套,而是开门见山地问。
柳茹笙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唐初露是想撕破脸皮,但她偏偏不如她的愿,「……还是等寒时过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,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你说这件事情。」
唐初露脸色沉了下来,「是工作上的事?」
不然她想不到陆寒时有什么事情是不愿意跟她说的,不愿意跟她说却可以告诉柳茹笙?
柳茹笙停顿了一下,有些为难,「对不起露露,我很想告诉你,但我真的不能说,不然寒时到时候又会生我的气……」
唐初露握紧了手机,越发觉得这个女人说话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,但总是能够精准地踩到她的雷点,「他昨天晚上冒着大雨过来找我,跟我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见面,会跟你断绝一切关系……」
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,听到电话那头几乎窒息的安静,勾了勾嘴角,继续说道:「你最好是离陆寒时远一点,否则可能雷劈到他的时候会连累你。」
电话那头仍然是一片寂静。
唐初露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,刚要挂断电话的时候,那头传来陆寒时低沉沙哑的声音,「露露……」
唐初露的呼吸猛然一窒,回过神之后冷笑了一声,「看来还是要讲科学,发誓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成真,随便宣誓也无所谓,你说是吧?」
男人声音低沉,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,「……这是意外。」
「当然是意外了,难不成你会故意去见她?或者说前脚才刚刚跟我保证完,转眼就撒谎骗我?」唐初露游戏里面的讽刺意味很浓。
陆寒时知道她不相信自己,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,「露露……」
「我现在不想听你说那些解释,离婚协议书就算撕掉了也还有其他的复印件,律师也还在,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了,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。」
唐初露深吸一口气,太阳穴疼得厉害,「在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整理好之前,不要再来找我。」
她说完,挂断了电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。
她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的,哪怕跟裴朔年三年的感情,她也能够转身就走,怎么到了陆寒时这里就开始拖泥带水了呢?
清风微抚。
陆寒时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,此时更是冷沉,看着柳茹笙的眼神仿佛结了冰,「为什么接我电话?」「我……我只是想跟露露解释清楚。」
柳茹笙看着他,有些无奈地说:「你直接给我判了死刑,但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,所以想要跟露露我谈谈,也许她能够听进去我说的话……」
「我说过,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。」陆寒时一步步逼近她,眼神迫人,「你是哪一个字听不懂?」
柳茹笙有些愕然地看着他,从来没有想过陆寒时竟然会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跟自己说话。
她觉得难以置信,「我们没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吧?我都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,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意思,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有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吗?」
「她不喜欢,就有必要。」
「陆寒时!」柳茹笙忍不住大声叫出他的名字,也有些生气和委屈,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」
她情绪有些激动,在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时眼神颤了颤,忽然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说:「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唐初露,她到底还想我怎么做才能够相信,我是真的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?」
陆寒时移开视线,漆黑的眼眸越来越沉,「我也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做……」
他没再跟柳茹笙废话,直接越过她,「以后我不会再来这家医院,如果你没有办法跟我保持距离,我也不会再见这个医生。」
他的大脑需要定期做检查,再加上唐母的病情,他没办法去唐初露的医院做配型,所以来了这里。
没有想到柳茹笙会在这里等他。
柳茹笙有些颓然地看着他的背影,「你就那么讨厌我?」
「我不讨厌你。」
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柳茹笙感到高兴,反而更加酸楚,「所以你只是单纯因为唐初露介意,不管你对我的感情如何,你都要跟我划清界限?」
「是。」
柳茹笙低下了头,眼角通红。
看着男人毫不留恋的背影,她抬手擦了擦眼泪。
既然这样,那她就去求唐初露好了,她可以什么都不要,连自尊和面子通通都能够放下,只要陆寒时想跟唐初露继续在一起,那她就求唐初露相信陆寒时。
她要让陆寒时知道,自己为了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。
医院,正常下班。
事情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,人就会突然变得有些麻木。
唐初露看了无数遍唐母的手术计划,还是没有办法填满心里的恐惧和空洞。
「还没走吗?」裴朔年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唐初露抬头看了他一眼,「你是来给邵天薇赔医药费的?」
裴朔年脸色顿了一下,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,走到唐初露面前,「是,不过可以换成请你吃饭吗?随便你想去哪。」
唐初露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,刚要拒绝他,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陆寒时大步走了进来,冷冷地看了裴朔年一眼,「你不如做梦。」
如果说唐初露刚才看到裴朔年只觉得不耐烦,现在看到陆寒时就不止这点情绪了。
愤怒,失望,埋怨,委屈,怨恨,各种各样的感情交杂在一起,让她只是看这个男人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失控。
她甚至想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?为什么不能够信守承诺?
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践踏她的信任?
裴朔年似乎也没有想到陆寒时会突然出现,看了他一眼,冷着脸扯了扯领口,没有跟他正面冲突。
陆寒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,随即收回视线走到唐初露面前,语气柔和下来,「先回家?」
裴朔年忽然开口,「露露,你才刚下班,肯定还没吃东西,这几天又这么忙,我先带你去吃你想吃的?」
面对着两个男人的邀请,唐初露没有一丝波动,越过他们直接往外走,「你们不如做梦。」
她把刚才陆寒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们两个。
但陆寒时听得出来,她主要是在讽刺自己,脸色有些沉。
裴朔年冷笑了一声,带着嘲讽。
陆寒时没有理会他,看唐初露已经离开,刚要抬脚跟过去,裴朔年在他身后开口道:「我要她。」
男人一下就顿住了脚步,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冷霜满布,阴沉狠厉,「那我就要你的命。」
裴朔年的瞳孔微微颤动,在这一瞬间几乎是确定了某件事情,上前一步逼近了陆寒时,「……你到底是谁?」
他故意让邵天薇把怒火撒到唐初露身上,让他以为是唐初露抢走了自己,以为这样就可以从邵天薇的口中得到陆寒时的真实身份,哪怕是一点线索都可以。
可是却没想到邵天薇一听到他提起陆寒时,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恐惧异常,怎么都不肯透露半点消息!
一个人想要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,只能够去到一个完全没有熟人的地方,可是在北城陆寒时认识不少达官显贵,他们明显是知道他的底细的,却没有一个人暴露……
这就说明,陆寒时比这些人的地位要高得多。
他想让唐初露再回到自己身边,最大的障碍就是陆寒时,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,他又何必走到这个地步?
陆寒时看着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冰冷变成了怜悯和不屑,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你也配问?」
「总有一天我会找出你的真实身份,然后把证据摆在露露面前,让她知道你是怎么骗她的!」裴朔年情绪有些激动,愤怒地说:「满嘴谎话的人,你怎么配跟露露在一起?」
他说完,便看到陆寒时的眼神瞬间锋利无比,周身气场陡然冷冽,漆黑的眼眸隐隐透出寒芒。
陆寒时什么都没说,就这么看着裴朔年,便胜过千言万语,眼角渗出一丝猩红,带着一丝冷血的煞气。
裴朔年下意识退了一步,这样的气场绝对不是一个寻常人可以有的,只有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压迫感。
可如果陆寒时真的高高在上的话,又怎么会有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很久的痞气?
「退什么?」看着裴朔年打量的视线,陆寒时忽然嗤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,「裴医生,你怕我。」
他是在下一个结论,说完之后就没再看裴朔年一眼,转身离开。
裴朔年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,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
他能够从千人踩万人骂的深坑里面爬出来,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总有一天也能够踩在陆寒时的头顶。
停车场。
唐初露走了几步之后,就忍不住停下来往身后看了一眼,却没有看到陆寒时追上来,莫名其妙就觉得有些气闷。
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过来找自己认错的,结果竟然都不追上来,他想干什么?难道还想在那里跟裴朔年浪费时间?却不愿意追过来跟自己好好解释?
男人脑子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?知不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东西?
每次该解释的东西不好好解释清楚,却只知道占有欲发作跟毫不相关的人针锋相对!
唐初露等了一会,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可笑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她刚转过身,面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把她吓了一跳。
她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包里想要去拿防身的东西,结果看到面前的人竟然是陆寒时的助理。
助理看到她被吓到,连忙开口解释,「不好意思太太,是我,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。」
唐初露松了口气,将东西放了回去,「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?」
助理没有回答,脸上闪过一丝难堪,「……太太,我是过来跟你道歉的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「真的很抱歉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,那都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,是我自己工作失职,把个人情绪带到太太身上,真的很抱歉,以后我不会再担任陆工的助理,希望在走之前可以得到太太的原谅,对于那些给太太造成的伤害,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……」
他一口气说完,也没有抬头,语气听着很诚恳。
唐初露看着他的后脑勺,眼神闪烁了一下,「是陆寒时让你来的?」
助理想了想,诚实地「嗯」了一声,「之前那些事情陆工都不知道,都是我自己擅作主张……陆工知道以后我很生气,狠狠教训了我一顿……」
「所以你是被教训被辞退了才来跟我道歉的,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跟我道歉?」唐初露脱口而出,看助理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,讽刺地笑了笑,「其实我更想知道,他是怎么教训你的。」
助理把头埋得更低,「实在很对不起,太太……只要你能够消气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……」
他觉得很羞耻,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情他一点都不后悔,也想到过要是被陆寒时发现的话他就直接辞职,不管怎么样还有柳茹笙会帮他。
可柳茹笙根本都不记得他了!
怎么可能?
她以前明明对他表示过好感的,她应该是有一点喜欢他的……
虽然助理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跟柳茹笙这样的人在一起,但她那么善良又那么欣赏自己,为什么不帮自己说话?
唐初露没说话,只冷冷地看着他。
助理这么说就是不愿意告诉她陆寒时是怎么教训他的,她也不想知道,只问出了那个一直很困惑她的问题,「我到底是哪里得罪过你,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?」
她问完之后,助理也愣了一下。
其实仔细回想,她跟唐初露根本就没有什么矛盾,一开始的时候相处得还不错,甚至对她的印象也很好。
自从柳茹笙回来之后,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潜移默化地就看唐初露很不顺眼……
可这一切也没有说的必要了。
「太太,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糊涂,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,能不能……」助理忽然抬起头,有些艰难地开口,「能不能让……」
他话还没有说完,看到唐初露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猛地闭上了嘴巴,眼里面只有深深的恐惧。
唐初露看到他的表情,回头看了一眼,就看到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。
他慢慢走到唐初露身边,扫了助理一眼,「你刚才想说什么?」
助理连忙低下头,身子有些微微地颤抖,「没……没什么……」
陆寒时随即又看向身边的唐初露,眼神柔和下来,摸了摸她的脸,「他刚才说了什么?」
唐初露看他怕成那个样子,摇了摇头,「没说什么,就是跟我道歉而已。」
陆寒时将她耳边的头发挽在耳后,问:「你原谅他吗?」
「谈不上原谅不原谅。」唐初露想了想,说道:「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,只是说了几句让我不高兴的话而已,你都已经把他开除了,就抵消了。」
陆寒时点点头,看了助理一眼,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助理微微地松了口气,连忙对陆寒时跟唐初露道谢,这才缓缓地走开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,唐初露忍不住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。
助理走得很慢,虽然不至于一瘸一拐,但是每一步都很吃力,而且似乎有点不协调……
在她的印象里,她好像记得这个助理每次走路都是雷厉风行,怎么感觉……
「在看什么?」陆寒时捏着她的下巴,将她脑袋转了过来,「都辞退了,有什么好看的?」
唐初露感觉到男人离自己的距离很近,直接打开他的手,「反正都要离婚了,你管我看什么?」
说完,她直接甩开他往前走。
陆寒时脸色一沉,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,「你去哪?」
唐初露顿住了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,「我那个推迟了几天……拿了一些试纸,准备回去验一验……」
唐初露说的声音很轻,说完之后就看着陆寒时沉默下来。
停车场很安静,陆寒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,手上渐渐用力扣住她的手腕,没有其他动作。
时间就好像定格了一样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空气在两人中间像是被冻住,连气流都没有办法流转。
陆寒时怕自己听错了,压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,想再确认一遍,「……什么意思?」
他面无表情,语气平淡,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要不是唐初露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,还真以为他无动于衷。
她本来打算转身就走,但是看到陆寒时这副模样突然改了注意。
唐初露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「周期推迟了几天,有可能怀了,但是不确定,所以要先回去测试。」
陆寒时听完,眼眸闪烁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却什么话都没说。
「……你不说话我走了。」
唐初露看他没什么反应,转身就走。
她刚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,身后响起一阵急速的脚步声,然后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陆寒时从后面拥着她,将她抱得很紧,鼻子去蹭她的耳根,呼吸的节奏有些乱,「露露,我……」
虽然只是怀疑,不一定是真的有了,但只要想到那个可能,他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。
如果……
陆寒时抱着她的腰,手臂慢慢收紧,哑着声音说:「助理已经辞退,邵朗那里递了辞职信,教训了周绒绒,跟柳茹笙也早就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见面……今天的事真的只是意外,我没有想到她会刻意等我,更没有想到她会擅自接我的电话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怕唐初露不信,又补充道:「你介意我给她花那么多钱,我可以要回来,那些不看好你的人,通通都不会再来打扰你,我们……别离婚了。」
唐初露闻言有些惊讶,刚想转过身子,却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抱住,不让她动作。
她只能勉强转过头,看着她埋首在自己的肩膀处,问道:「你真的辞职了?从霜降?」
「嗯。」
「为什么?」唐初露皱起了眉头,「这份工作对你而言很好,而且邵朗给你的福利待遇都很高……」
「是我的错,我之前不知道他对你说过那些话。」陆寒时的呼吸很热,喷洒在她肌肤上,「只是一份工作而已,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。」
他闭上眼睛,沙哑着声音问:「不离婚了,好不好?」
唐初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,脸色有些凝重,就这么让他抱着自己。
她双眼看着车内的某一处,也有些茫然。
她该不该选择再相信陆寒时一次?
可是如果是真的有了孩子的话,她再给陆寒时一次机会,万一他辜负了她的信任,再要离婚的话就会麻烦很多……
有孩子跟没孩子在婚姻中完全是两个概念,如果真的有了,她更加希望孩子能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面长大。
她把手放在了陆寒时的手背上拍了拍,低声问道:「你是因为我可能怀孕,才这么妥协的吗?」
「不是。」陆寒时回答得很果断,侧头去亲她的黑发,「不是妥协,我心甘情愿。」
唐初露想了想,觉得还是没有办法这么快作出决定,扭头对他说:「我暂时还没办法回答你,如果真的有了孩子……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是一件很认真严肃的事情,你让我好好想想。」
她话音刚落,箍在她腰上的那双胳膊猛地收紧,力道之大让她下意识痛叫出声。
陆寒时连忙松开手,下一秒却是将她翻过山抵在车门上,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地盯着她,里面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,「如果你想好了之后,还是想跟我离婚……」
他说这话似乎有些艰难,低头看着唐初露的肚子将手覆了上去,「如果你决定不要我,是不是也不要它?」
听到他这么说,唐初露的心里也有些揪痛,但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,「如果我真的决定了要离婚,孩子肯定是不能要的。」
虽然心里面对她的答案早就有了预感,但当她真的说出口的时候,男人的脸色还是猛地沉了下来。
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才控制住那股煞气,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,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,「……你真这么舍得?」
唐初露不想被他用这种控诉的眼神看着,蹙着眉将头扭到一边,「肯定会有一点不舒服,但毕竟月份不大,还没有长成人形……」
她深吸了一口气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陆寒时的几句话就愧疚难受。
离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双方的责任,如果真的觉得走不下去只能分开,她选择不要孩子不是很正常很理智的决定吗?
唐初露抬起头,冷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舍不舍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,怪就只能怪它来的时机不对。」
陆寒时收回手,后退了一步,就这么看着她,那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情绪。
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唐初露还能这么冷静,他们的婚姻不过短短的几个月,哪怕相处的过程还算愉快,但并不代表这个女人对自己产生了真感情。
可能就是因为没那么喜欢,所以才会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那么冷静,丝毫没有任何心理压力。
就像他们当初结婚前见面那样,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在明面上,是条件与条件的结合,而不是因为感情才走入婚姻殿堂。
唐初露看着他像是被打击到的样子,叹了口气,「我们别去假设一些还不确定的事情了,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,我也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,在这里因为这点小事吵架没有意义……」
陆寒时打断她,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冷意,「你假设我会跟柳茹笙发展感情也是没有意义的,可你却要因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和我离婚?」
唐初露瞪大了眼睛,「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情,怎么能一样?」
「怎么不一样?」
「我……」唐初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,只能冷道:「我不想跟你吵架,你要是想好好谈,我们就一起回去,你要是想吵架,我没那个时间陪你。」
说完她转身便要上车。
陆寒时闭了闭眼睛,还是跟了上去,拉着唐初露的胳膊将她拽到副驾座上,关上门,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。
他表情有些沉,探身过去帮唐初露系好安全带,全程却没有看她一眼就坐了回去,踩下油门。
唐初露也不想理会他,摇下车窗,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故意去看窗外。
陆寒时很少开她的这台车,因为是女士车,驾驶座空间有点小,男人长手长脚,坐着难免有点憋屈。
车里的气氛本来就很僵硬,开出去之后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裴朔年之后更是降到了冰点。
裴朔年就这么站在路边,看到唐初露那辆车开了过来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像是故意在这里等她。
他没有叫停车,也没有其他任何举措,仿佛只是为了看一眼唐初露。
唐初露皱着眉头移开视线,有些捉摸不透裴朔年现在的心思。
之前不是说已经放下了,现在又来纠缠是什么意思?
陆寒时自然也看到了裴朔年脸上那碍眼的笑,脸色更沉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力踩下油门,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裴朔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,直到看不见车尾,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,凝固成满眼的冰冷。
他要让唐初露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,永远都不会离开,也离不开……
莳鹭小区。
唐初露进了洗手间之后,陆寒时就一直等在门口,等待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显得无比难熬。
过了很久,里面没传来任何动静,他忍不住问了一句,「怎么样?」
唐初露:「……我刚洗了个手,裤子都还没脱完。」
陆寒时握了握拳头,「嗯。」
「你很着急吗?」
「不急,你慢慢来。」
唐初露坐在马桶上,看着嘴里说不急的男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影子,摇了摇头。
她吐了口气,心里也有些紧张。
操作完之后,她按下抽水按钮,屏住呼吸看着手里的试纸。
陆寒时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抽水声,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,一瞬不瞬地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这短短的几秒钟好像过了几年,他一只手撑在门板上,低低地开口,「……有结果吗?」
唐初露没有说话,也没有回答他,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试纸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安静的空间里面只能够听到她缓慢的呼吸声。
当那条红杠慢慢显示出来的时候,她几乎快要窒息,心被吊到了嗓子眼——
门外的陆寒时同样没好受到哪去,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,就没再催促唐初露,只抬手揉了揉眉心,急躁地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,「吱哇」一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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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情绪冷静下来,从一开始的疯狂变成现在的阴森,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她脸上,「看到了吗?他心里一直有你!他找的每个小情人都跟你长得像,越像的他就越喜欢,你敢说他不结婚不是因为你?」
邵天薇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出声,手中那些照片洋洋洒洒地往半空中飞,将唐初露震在了原地。
照片有很多,纷纷往下落的时候,恍惚间看到的都是裴朔年和其他女人的画面。
唐初露定了定神,才从地上捡起来一张,仔细看了一眼。
从背景看的出来是ktv,一群男男女友坐在一起,裴朔年坐在正中央,众星拱月。
他脚边趴着一个背影瘦弱的小姑娘,正卖力讨好他。
小姑娘的身形和后背的肩胛线跟唐初露一模一样,就连脖子弯曲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
唐初露又捡起另外一张,是在车里,男主角还是裴朔年,但是已经换了一个女人,这个女人有着跟唐初露相差无几的侧脸。
照片里的女人在不停地更换,地点也在换,甚至有洗手间,阳台,户外泳池……
「……」
唐初露脸色已经有些难看,最后拿了一张看了一眼,这次是在酒店,两个人躺在一起盖着被子,裴朔年的脸有些不耐烦地往外侧撇去,旁边的小姑娘从被子里露出来一双跟唐初露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唐初露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看着这些照片里面的女人几乎都有着跟自己相似的地方,然后用这一种相似去取悦裴朔年……
她忍不住想了一下那个画面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,从胃里直接冲上喉咙。
她脸色一白,顾不得面前的邵天薇,快步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了起来。
邵天薇表情也有些复杂,似乎没有想到唐初露会受到这样的反应,握紧了拳头,眼神晦暗地看着洗手间的方向。
唐初露没有力气去管外面的人,只是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。
不管她再怎么想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,脑子里面还是不断地涌入不堪入目的画面。
她只要一想到裴朔年跟那些女人翻云覆雨的时候,那些人身上总有一个跟自己相像的地方让裴朔年把她们当做自己,就觉得一阵一阵的犯恶心。
「呕——」
邵天薇站在办公室门口,听着洗手间里面传来的干呕声,皱着眉头开始不耐烦。
唐初露吐了很久,一直在那里吐。
邵天薇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,看到走廊外面还有一群人在围观,这才意识到丢脸。
刚才和唐初露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还没察觉到,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有点站不下去,她硬着头皮走到洗手间门口,用力地在门上拍了拍,「唐初露,你是在装病逃避吗?」
唐初露刚才吐了很久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,她摸着自己的脖子看着马桶,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听到邵天薇的话之后才猛地回过神来,心沉沉地坠下去。
唐初露不冷不淡地看了门口的女人一眼,撑起身子,将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,脸色因为刚才呕吐过还有些苍白,眼眶通红,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吐的,她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,连忙扯出纸巾按住嘴角,慌忙离开了洗手间。
邵天薇看到她无视自己,脸色沉了沉,跟在她身后,「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?你心虚了?」
她的高跟鞋踩在那堆照片上,留下一个个鞋印,径直走到唐初露面前,「唐初露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,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!」
唐初露闭了闭眼睛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「你是装疯还是真傻?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交代,我什么事情都没做,你到我这里撒泼有什么用?」
邵天薇瞪大了眼睛,将手里的包狠狠地砸在她的办公桌上,用尖锐的声音喊道: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?刚才那些照片你可都是看到了的,那里面的女人有哪一个跟你长得不像?你好意思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?」
唐初露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力握紧了拳头才忍住直接揍上去的冲动,「你能不能讲点道理?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,是我逼着她们跟我长得像的吗?是我让裴朔年去找那些女人的吗?」
她一说到这件事情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吐,连忙用手按住了胃部,「说起来我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,真的,刚才那些照片把我恶心到了……」
唐初露喝了好几口水才缓了过来,「不管裴朔年做什么都跟我没什么关系,以后也别让我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,不要来牵扯我。」
她说完之后指着门口,冷声道:「你要是还不走的话,我就只能叫保安进来了。」
邵天薇看着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「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?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婚姻,毁了我的一切?」
唐初露皱了皱眉头,觉得她现在已经疯了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人话,拿起座机给保安室打了个电话,「这里有人闹事……」
「唐初露!」邵天薇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,想要抢走她手里的电话,「你敢打电话搬救兵,我就撕了你的脸,我要当着医院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看你这不知羞耻的样子!」
「够了!」唐初露也被激起了怒火,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抬起腿踹了她一脚,「你是婚检被查出了有神经病裴朔年才跟你解除婚约的吧?」
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泼妇的存在了,因为就算再理智的女人,只要有另外一个泼妇在,总有一天也要被逼得发疯。
不知道她刚才的话里面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邵天薇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双眼猩红,疯了一样扑过来跟唐初露厮打在一起。
外面那些护士看情况不对连忙去喊人,也有一些力气大的准备上前拉架。
唐初露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的时候都习惯了当办公族,运动强度远远不够,再加上一个女人发疯的时候力气是很可怕的,被邵天薇死死地压在地上,很明显处于弱势。
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认识这种疯婆子!
「都是你!都是因为你,他才会跟我解除婚约!」邵天薇扯着她的头发,恶狠狠地咒骂。
唐初露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抓着她的手腕,「你要是不想跟他分开,你去找他跟他说啊,跟我说有什么用?」
邵天薇突然愣了一下,手一松,「不……他不会听我的……」
见她动作慢了下来,唐初露找准时机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,一个翻身站了起来,「他不听你的,那他就能听我的了?那些事情也不是我做的,跟我没有半点关系,你有本事你就去找那些女人,一个个找出来把他们给解决掉,要不你就去裴朔年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,在我面前撒泼有什么用?难不成我还能变成男人娶你吗?」
她毫不留情地对着邵天薇怒吼了一通,嘴角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唐初露闭着眼睛,嘴角抽搐了几下,心里一阵无语。
她都没有力气愤怒了,只想快点来个人把这神经病给带走。
「唐医生,裴主任来了!」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,外面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让出一条路。
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,只能够听到急促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匆匆赶来,裴朔年面容平静,但眼底明显有焦急。
他拉开挡在面前的那些人走到唐初露身边,紧张地去检查她身上的情况,「她打你了?打你哪了?你有没有受伤?嗯?」
裴朔年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,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,从一进来开始眼里就只看得到唐初露。
邵天薇看着眼前这让人刺痛的一幕,形容枯槁,又无比怨恨。
她果然是心里有唐初露!果然是因为还爱着她,才跟自己取消婚约的!
唐初露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裴朔年会这么不避嫌,有些嫌恶地皱眉,冷着脸推开他,「你的关心我受不起,我只求你一件事,把你的女人带走,管好行不行?别让她再到这里来发疯!」
裴朔年的眼睛闪过一丝暗沉,并没有回答她的话,也没有去看邵天薇,而是盯着唐初露脸上那道不明显的巴掌印,眸色渐渐凝固。
他忽然就伸手捧住她的脸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细嫩皮肤上的红痕,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,声音变得很沙哑,「破皮了……疼吗?」
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,让唐初露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。
有的照片上的角度看过去,裴朔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些女人的。
那时候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又冲了上来,唐初露紧皱着眉头,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干呕出声。
裴朔年看着她的脸色忽然煞白,还以为她真的疼,语气一下就有些慌乱,「很疼吗?我带你去上药。」
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抱唐初露,却被人厌恶地打开。
唐初露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,豪不掩饰脸上的嫌弃,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,你只要把这个疯女人带走就行,别让她再来打扰我。」
她说着,下意识在脸上摸了一下,看到指尖上粘着一缕红色的痕迹,就知道那道伤口应该不会太小。
唐初露一想到有留疤的可能性就越发烦躁,连带着看裴朔年也不顺眼,「还不走吗?」
裴朔年的脸色变了变,见她如此抗拒自己的亲戚,眼里面闪过一抹暗沉。
他没说什么,紧抿着嘴角深深地看了唐初露一眼,然后才去看一旁的邵天薇。
在看到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时,眼里瞬间结上一层冰,看着邵天薇的眼里多了一层冷寒。
邵天薇从男人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看着他,但是裴朔年丝毫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。
她披散着头发,像个女鬼,刚才歇斯底里地哭喊过,眼泪还没有干,跟化了的妆一起粘在脸上,让她看上去极其狼狈。
男人都是视觉动物,看到她这副尊容,裴朔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,「闹够了?闹够了就跟我走。」
他语气很冷,声音里面没有一丝温度。
邵天薇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以前对自己温情迁就的男人,从地上站了起来,怨恨地看着他,「我不走,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要脸,自己都已经结婚了,还勾引别人的未婚夫!」
「够了!」裴朔年脸色一变,厉声打断她,「这件事情跟露露没有任何关系,你有什么不满尽管找我,不要来打扰无辜的人。」
邵天薇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,「露露……叫得可真亲热啊!」
她突然疯疯癫癫的走到门口,指着走廊上的一群看热闹的人说:「医院的这些人,哪个不知道你和唐初露以前郎情妾意,感情好得很?」
裴朔年看过去,那些看热闹的护士连忙后退一步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他心里一阵烦躁,对邵天薇已经有些不耐烦,「婚约取消跟任何人都没关系,只是我不想娶你。」
「邵天薇,你去照照镜子,没有哪个男人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,很丢脸。」
邵天薇像是被他这句话刺中了,愕然地抬起眼睛。
愤怒,震惊,不舍,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,让她脑子里面一片混乱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已经爱上的男人,有一瞬间真的想跟他同归于尽,但是又下不去手。
她看到立在一旁神情冷漠的唐初露,看着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那股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,想也没想到朝她冲了过去,「你这賎人怎么不去死?只要你死了他就不会再挂念你!」
唐初露没有想到邵天薇疯到了这种程度,眼看着她朝自己也冲了过来,几乎是带着玉石俱焚的绝望,一时间也怔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要避开,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,挡在她面前。
邵天薇直接撞到了裴朔年身上,裴朔年后退了几步,后腰撞到了桌角。
他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冒出冷汗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抓着邵天薇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,冷冷地看着她,然后扬起一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——
「啪!」
那一下力道很大,邵天薇直接摔到了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,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手指印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周围一片寂静,围观群众傻眼地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就连唐初露都有些震惊,没有想到裴朔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邵天薇动手。
邵天薇无力地趴在地上,像是被打蒙了,连哭都不会哭,只抬着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你……你打我?」
「你为了唐初露打我?」
裴朔年看着她这副模样,除了烦躁之外只有不耐。
他理了理袖口,扫了一眼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,深吸一口气,冷道:「你自找的。」
说完也不管邵天薇是什么反应,径直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,半抱着往外带走。
走廊上那群人看到他们两个走出来,连忙往后退了几步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唐初露反应过来之后追了上去,「裴朔年,等等!」
男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,但没有回头,扶着邵天薇的手微微用力。
邵天薇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,这一刻只觉得讽刺,嘲笑地去看男人的侧脸。
唐初露走到门口,先是抬头看了走廊看热闹的人一眼,随即才看着裴朔年,「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,我们两个之间早就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,所以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都不要来打扰我。」
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,裴朔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,「我知道了。」
唐初露继续说道:「那我们就公事公办,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,而我作为医院的医生,希望你可以加强安保措施保证我的安全,今天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就是无妄之灾,我希望可以从你和邵天薇身上得到我应有的赔偿,这一次我可以接受私人调解,但下一次她要是还这样过来闹的话,我会直接报警!」
邵天薇一听就叫嚣道:「你还好意思让我赔钱?」
「闭嘴!」裴朔年冷冷地瞪她,眼里闪着怒气,「你还嫌不够丢脸?」
邵天薇回想起刚才那个巴掌,有些害怕这样的裴朔年,愤愤不平地将头扭到一边去。
裴朔年微微松了口气,回头看着唐初露,「这一次是我的过失,我会全权承担,你放心,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忽然变得低沉,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,「露露,你是我的底线,我不会让这世界上任何人伤害你。」
这句暧昧不明的话,让那些本来不好意思直接看这边的围观群众们也都看了过来,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场大戏。
唐初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知道裴朔年那些话会让人误会,有些恼怒,「裴主任,我现在是已婚身份,你这边也有纠缠不清的感情,所以不要说这些轻易毁坏别人名声的话,请你自重。」
她以为自己把话说的这么难听,裴朔年应该会知难而退。
没想到男人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「我会处理好的。」
那一眼充满了暗示性,足以让旁观的人浮想联翩。
唐初露最不会对付的就是这种话里有话的场面,连忙划清界限道:「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我不关心,只要她以后不要再打扰我。」
裴朔年点点头,忽然轻轻叹了一声,笑着看她,「如果早知道……我应该早点处理的,露露,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晚,但是还是很想跟你说一声抱歉。」
唐初露眼眸震颤了一下,有些惊讶。
她曾经爱了面前这个男人整整三年的时间,全心全意,一颗真心。
可是在分手之前,他对她冷暴力,淡漠,劈腿……
唐初露虽然果断地选择跟他分开,却不可能不伤心。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她也强忍着心中的刺痛跟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,然后再到后面的放下……
这么久,她从来没有听裴朔年正式地跟她说过一声对不起。
为那些年他辜负的感情,还有他辜负的她。
唐初露确定自己已经不再喜欢他,但不可能没有怨恨,现在听了他这句抱歉之后,好像连这点怨恨也没了。
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,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「迟来的道歉什么都不是。」
她只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,便直接关上门,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。
裴朔年的心被刺痛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邵天薇靠在他身上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讽刺地笑,「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可怜人,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,裴朔年,滋味好不好受啊?」
裴朔年冷冷地看着她,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粗暴的拎着她往前走。
围观的那群人见状连忙散开,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,然后在论坛上讨论这劲爆的三角恋。
办公室。
唐初露对着镜子,仔细给脸上上了药,下巴的位置并不好包扎,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。
想到刚才的事情,她心里面有些烦闷。
她也不是傻子,自然听得出来裴朔年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告诉自己,他为了她和邵天薇取消了婚约。
所以他现在真的后悔了,又想吃回头草?
想到那些照片,唐初露又觉得恶心起来,走到阳台给陆寒时打电话。
接通后,她刚要说话,那边就先传了一个甜美可人的声音:「喂?找寒时吗?他现在不方便,你……」
唐初露听出来这是柳茹笙的声音,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掐断了电话。
她先是呆了两秒钟,随即扶着墙壁蹲了下来,狠狠地干呕。
唐初露吐得天昏地暗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却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。
她虽然没有松口原谅陆寒时,但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他的话,以为他真的会跟柳茹笙化清界限,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结果却……
这说明陆寒时上一秒才在医院跟自己发过誓,下一秒就去见了柳茹笙,却还骗自己是去了公司。
唐初露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冰冷。
她闭上眼睛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只是一通电话而已,不管怎么样也要去问清楚,陆寒时不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,而且柳茹笙也已经有了男朋友……
唐初露恢复理智,又打了过去,那边很快又接通。
柳茹笙有些歉疚的声音传了过来,「露露,是我,不好意思,刚才没有注意到是你打过来的就直接接了,你怎么就直接挂断了?是不是生气我接了寒时的电话?真的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唐初露揉了揉眉心,平静地打断她,「你们现在在哪里?你怎么会跟陆寒时在一起?你们在做什么?」
她并没有跟柳茹笙客套,而是开门见山地问。
柳茹笙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唐初露是想撕破脸皮,但她偏偏不如她的愿,「……还是等寒时过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,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你说这件事情。」
唐初露脸色沉了下来,「是工作上的事?」
不然她想不到陆寒时有什么事情是不愿意跟她说的,不愿意跟她说却可以告诉柳茹笙?
柳茹笙停顿了一下,有些为难,「对不起露露,我很想告诉你,但我真的不能说,不然寒时到时候又会生我的气……」
唐初露握紧了手机,越发觉得这个女人说话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,但总是能够精准地踩到她的雷点,「他昨天晚上冒着大雨过来找我,跟我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见面,会跟你断绝一切关系……」
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,听到电话那头几乎窒息的安静,勾了勾嘴角,继续说道:「你最好是离陆寒时远一点,否则可能雷劈到他的时候会连累你。」
电话那头仍然是一片寂静。
唐初露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,刚要挂断电话的时候,那头传来陆寒时低沉沙哑的声音,「露露……」
唐初露的呼吸猛然一窒,回过神之后冷笑了一声,「看来还是要讲科学,发誓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成真,随便宣誓也无所谓,你说是吧?」
男人声音低沉,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,「……这是意外。」
「当然是意外了,难不成你会故意去见她?或者说前脚才刚刚跟我保证完,转眼就撒谎骗我?」唐初露游戏里面的讽刺意味很浓。
陆寒时知道她不相信自己,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,「露露……」
「我现在不想听你说那些解释,离婚协议书就算撕掉了也还有其他的复印件,律师也还在,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了,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。」
唐初露深吸一口气,太阳穴疼得厉害,「在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整理好之前,不要再来找我。」
她说完,挂断了电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。
她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的,哪怕跟裴朔年三年的感情,她也能够转身就走,怎么到了陆寒时这里就开始拖泥带水了呢?
清风微抚。
陆寒时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,此时更是冷沉,看着柳茹笙的眼神仿佛结了冰,「为什么接我电话?」「我……我只是想跟露露解释清楚。」
柳茹笙看着他,有些无奈地说:「你直接给我判了死刑,但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,所以想要跟露露我谈谈,也许她能够听进去我说的话……」
「我说过,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。」陆寒时一步步逼近她,眼神迫人,「你是哪一个字听不懂?」
柳茹笙有些愕然地看着他,从来没有想过陆寒时竟然会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跟自己说话。
她觉得难以置信,「我们没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吧?我都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,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意思,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有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吗?」
「她不喜欢,就有必要。」
「陆寒时!」柳茹笙忍不住大声叫出他的名字,也有些生气和委屈,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」
她情绪有些激动,在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时眼神颤了颤,忽然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说:「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唐初露,她到底还想我怎么做才能够相信,我是真的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?」
陆寒时移开视线,漆黑的眼眸越来越沉,「我也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做……」
他没再跟柳茹笙废话,直接越过她,「以后我不会再来这家医院,如果你没有办法跟我保持距离,我也不会再见这个医生。」
他的大脑需要定期做检查,再加上唐母的病情,他没办法去唐初露的医院做配型,所以来了这里。
没有想到柳茹笙会在这里等他。
柳茹笙有些颓然地看着他的背影,「你就那么讨厌我?」
「我不讨厌你。」
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柳茹笙感到高兴,反而更加酸楚,「所以你只是单纯因为唐初露介意,不管你对我的感情如何,你都要跟我划清界限?」
「是。」
柳茹笙低下了头,眼角通红。
看着男人毫不留恋的背影,她抬手擦了擦眼泪。
既然这样,那她就去求唐初露好了,她可以什么都不要,连自尊和面子通通都能够放下,只要陆寒时想跟唐初露继续在一起,那她就求唐初露相信陆寒时。
她要让陆寒时知道,自己为了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。
医院,正常下班。
事情复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,人就会突然变得有些麻木。
唐初露看了无数遍唐母的手术计划,还是没有办法填满心里的恐惧和空洞。
「还没走吗?」裴朔年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唐初露抬头看了他一眼,「你是来给邵天薇赔医药费的?」
裴朔年脸色顿了一下,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,走到唐初露面前,「是,不过可以换成请你吃饭吗?随便你想去哪。」
唐初露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,刚要拒绝他,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陆寒时大步走了进来,冷冷地看了裴朔年一眼,「你不如做梦。」
如果说唐初露刚才看到裴朔年只觉得不耐烦,现在看到陆寒时就不止这点情绪了。
愤怒,失望,埋怨,委屈,怨恨,各种各样的感情交杂在一起,让她只是看这个男人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失控。
她甚至想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?为什么不能够信守承诺?
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践踏她的信任?
裴朔年似乎也没有想到陆寒时会突然出现,看了他一眼,冷着脸扯了扯领口,没有跟他正面冲突。
陆寒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,随即收回视线走到唐初露面前,语气柔和下来,「先回家?」
裴朔年忽然开口,「露露,你才刚下班,肯定还没吃东西,这几天又这么忙,我先带你去吃你想吃的?」
面对着两个男人的邀请,唐初露没有一丝波动,越过他们直接往外走,「你们不如做梦。」
她把刚才陆寒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们两个。
但陆寒时听得出来,她主要是在讽刺自己,脸色有些沉。
裴朔年冷笑了一声,带着嘲讽。
陆寒时没有理会他,看唐初露已经离开,刚要抬脚跟过去,裴朔年在他身后开口道:「我要她。」
男人一下就顿住了脚步,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冷霜满布,阴沉狠厉,「那我就要你的命。」
裴朔年的瞳孔微微颤动,在这一瞬间几乎是确定了某件事情,上前一步逼近了陆寒时,「……你到底是谁?」
他故意让邵天薇把怒火撒到唐初露身上,让他以为是唐初露抢走了自己,以为这样就可以从邵天薇的口中得到陆寒时的真实身份,哪怕是一点线索都可以。
可是却没想到邵天薇一听到他提起陆寒时,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恐惧异常,怎么都不肯透露半点消息!
一个人想要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,只能够去到一个完全没有熟人的地方,可是在北城陆寒时认识不少达官显贵,他们明显是知道他的底细的,却没有一个人暴露……
这就说明,陆寒时比这些人的地位要高得多。
他想让唐初露再回到自己身边,最大的障碍就是陆寒时,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,他又何必走到这个地步?
陆寒时看着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冰冷变成了怜悯和不屑,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你也配问?」
「总有一天我会找出你的真实身份,然后把证据摆在露露面前,让她知道你是怎么骗她的!」裴朔年情绪有些激动,愤怒地说:「满嘴谎话的人,你怎么配跟露露在一起?」
他说完,便看到陆寒时的眼神瞬间锋利无比,周身气场陡然冷冽,漆黑的眼眸隐隐透出寒芒。
陆寒时什么都没说,就这么看着裴朔年,便胜过千言万语,眼角渗出一丝猩红,带着一丝冷血的煞气。
裴朔年下意识退了一步,这样的气场绝对不是一个寻常人可以有的,只有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压迫感。
可如果陆寒时真的高高在上的话,又怎么会有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很久的痞气?
「退什么?」看着裴朔年打量的视线,陆寒时忽然嗤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,「裴医生,你怕我。」
他是在下一个结论,说完之后就没再看裴朔年一眼,转身离开。
裴朔年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,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
他能够从千人踩万人骂的深坑里面爬出来,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总有一天也能够踩在陆寒时的头顶。
停车场。
唐初露走了几步之后,就忍不住停下来往身后看了一眼,却没有看到陆寒时追上来,莫名其妙就觉得有些气闷。
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过来找自己认错的,结果竟然都不追上来,他想干什么?难道还想在那里跟裴朔年浪费时间?却不愿意追过来跟自己好好解释?
男人脑子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?知不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东西?
每次该解释的东西不好好解释清楚,却只知道占有欲发作跟毫不相关的人针锋相对!
唐初露等了一会,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可笑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她刚转过身,面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把她吓了一跳。
她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包里想要去拿防身的东西,结果看到面前的人竟然是陆寒时的助理。
助理看到她被吓到,连忙开口解释,「不好意思太太,是我,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。」
唐初露松了口气,将东西放了回去,「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?」
助理没有回答,脸上闪过一丝难堪,「……太太,我是过来跟你道歉的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「真的很抱歉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,那都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,是我自己工作失职,把个人情绪带到太太身上,真的很抱歉,以后我不会再担任陆工的助理,希望在走之前可以得到太太的原谅,对于那些给太太造成的伤害,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……」
他一口气说完,也没有抬头,语气听着很诚恳。
唐初露看着他的后脑勺,眼神闪烁了一下,「是陆寒时让你来的?」
助理想了想,诚实地「嗯」了一声,「之前那些事情陆工都不知道,都是我自己擅作主张……陆工知道以后我很生气,狠狠教训了我一顿……」
「所以你是被教训被辞退了才来跟我道歉的,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跟我道歉?」唐初露脱口而出,看助理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,讽刺地笑了笑,「其实我更想知道,他是怎么教训你的。」
助理把头埋得更低,「实在很对不起,太太……只要你能够消气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……」
他觉得很羞耻,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情他一点都不后悔,也想到过要是被陆寒时发现的话他就直接辞职,不管怎么样还有柳茹笙会帮他。
可柳茹笙根本都不记得他了!
怎么可能?
她以前明明对他表示过好感的,她应该是有一点喜欢他的……
虽然助理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跟柳茹笙这样的人在一起,但她那么善良又那么欣赏自己,为什么不帮自己说话?
唐初露没说话,只冷冷地看着他。
助理这么说就是不愿意告诉她陆寒时是怎么教训他的,她也不想知道,只问出了那个一直很困惑她的问题,「我到底是哪里得罪过你,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?」
她问完之后,助理也愣了一下。
其实仔细回想,她跟唐初露根本就没有什么矛盾,一开始的时候相处得还不错,甚至对她的印象也很好。
自从柳茹笙回来之后,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潜移默化地就看唐初露很不顺眼……
可这一切也没有说的必要了。
「太太,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糊涂,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,能不能……」助理忽然抬起头,有些艰难地开口,「能不能让……」
他话还没有说完,看到唐初露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猛地闭上了嘴巴,眼里面只有深深的恐惧。
唐初露看到他的表情,回头看了一眼,就看到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。
他慢慢走到唐初露身边,扫了助理一眼,「你刚才想说什么?」
助理连忙低下头,身子有些微微地颤抖,「没……没什么……」
陆寒时随即又看向身边的唐初露,眼神柔和下来,摸了摸她的脸,「他刚才说了什么?」
唐初露看他怕成那个样子,摇了摇头,「没说什么,就是跟我道歉而已。」
陆寒时将她耳边的头发挽在耳后,问:「你原谅他吗?」
「谈不上原谅不原谅。」唐初露想了想,说道:「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,只是说了几句让我不高兴的话而已,你都已经把他开除了,就抵消了。」
陆寒时点点头,看了助理一眼,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助理微微地松了口气,连忙对陆寒时跟唐初露道谢,这才缓缓地走开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,唐初露忍不住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。
助理走得很慢,虽然不至于一瘸一拐,但是每一步都很吃力,而且似乎有点不协调……
在她的印象里,她好像记得这个助理每次走路都是雷厉风行,怎么感觉……
「在看什么?」陆寒时捏着她的下巴,将她脑袋转了过来,「都辞退了,有什么好看的?」
唐初露感觉到男人离自己的距离很近,直接打开他的手,「反正都要离婚了,你管我看什么?」
说完,她直接甩开他往前走。
陆寒时脸色一沉,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,「你去哪?」
唐初露顿住了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,「我那个推迟了几天……拿了一些试纸,准备回去验一验……」
唐初露说的声音很轻,说完之后就看着陆寒时沉默下来。
停车场很安静,陆寒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,手上渐渐用力扣住她的手腕,没有其他动作。
时间就好像定格了一样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空气在两人中间像是被冻住,连气流都没有办法流转。
陆寒时怕自己听错了,压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,想再确认一遍,「……什么意思?」
他面无表情,语气平淡,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。
要不是唐初露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,还真以为他无动于衷。
她本来打算转身就走,但是看到陆寒时这副模样突然改了注意。
唐初露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「周期推迟了几天,有可能怀了,但是不确定,所以要先回去测试。」
陆寒时听完,眼眸闪烁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却什么话都没说。
「……你不说话我走了。」
唐初露看他没什么反应,转身就走。
她刚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,身后响起一阵急速的脚步声,然后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陆寒时从后面拥着她,将她抱得很紧,鼻子去蹭她的耳根,呼吸的节奏有些乱,「露露,我……」
虽然只是怀疑,不一定是真的有了,但只要想到那个可能,他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。
如果……
陆寒时抱着她的腰,手臂慢慢收紧,哑着声音说:「助理已经辞退,邵朗那里递了辞职信,教训了周绒绒,跟柳茹笙也早就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见面……今天的事真的只是意外,我没有想到她会刻意等我,更没有想到她会擅自接我的电话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怕唐初露不信,又补充道:「你介意我给她花那么多钱,我可以要回来,那些不看好你的人,通通都不会再来打扰你,我们……别离婚了。」
唐初露闻言有些惊讶,刚想转过身子,却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抱住,不让她动作。
她只能勉强转过头,看着她埋首在自己的肩膀处,问道:「你真的辞职了?从霜降?」
「嗯。」
「为什么?」唐初露皱起了眉头,「这份工作对你而言很好,而且邵朗给你的福利待遇都很高……」
「是我的错,我之前不知道他对你说过那些话。」陆寒时的呼吸很热,喷洒在她肌肤上,「只是一份工作而已,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。」
他闭上眼睛,沙哑着声音问:「不离婚了,好不好?」
唐初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,脸色有些凝重,就这么让他抱着自己。
她双眼看着车内的某一处,也有些茫然。
她该不该选择再相信陆寒时一次?
可是如果是真的有了孩子的话,她再给陆寒时一次机会,万一他辜负了她的信任,再要离婚的话就会麻烦很多……
有孩子跟没孩子在婚姻中完全是两个概念,如果真的有了,她更加希望孩子能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面长大。
她把手放在了陆寒时的手背上拍了拍,低声问道:「你是因为我可能怀孕,才这么妥协的吗?」
「不是。」陆寒时回答得很果断,侧头去亲她的黑发,「不是妥协,我心甘情愿。」
唐初露想了想,觉得还是没有办法这么快作出决定,扭头对他说:「我暂时还没办法回答你,如果真的有了孩子……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是一件很认真严肃的事情,你让我好好想想。」
她话音刚落,箍在她腰上的那双胳膊猛地收紧,力道之大让她下意识痛叫出声。
陆寒时连忙松开手,下一秒却是将她翻过山抵在车门上,那双漆黑的眼眸锐利地盯着她,里面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,「如果你想好了之后,还是想跟我离婚……」
他说这话似乎有些艰难,低头看着唐初露的肚子将手覆了上去,「如果你决定不要我,是不是也不要它?」
听到他这么说,唐初露的心里也有些揪痛,但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,「如果我真的决定了要离婚,孩子肯定是不能要的。」
虽然心里面对她的答案早就有了预感,但当她真的说出口的时候,男人的脸色还是猛地沉了下来。
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才控制住那股煞气,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,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,「……你真这么舍得?」
唐初露不想被他用这种控诉的眼神看着,蹙着眉将头扭到一边,「肯定会有一点不舒服,但毕竟月份不大,还没有长成人形……」
她深吸了一口气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陆寒时的几句话就愧疚难受。
离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双方的责任,如果真的觉得走不下去只能分开,她选择不要孩子不是很正常很理智的决定吗?
唐初露抬起头,冷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「舍不舍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,怪就只能怪它来的时机不对。」
陆寒时收回手,后退了一步,就这么看着她,那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情绪。
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唐初露还能这么冷静,他们的婚姻不过短短的几个月,哪怕相处的过程还算愉快,但并不代表这个女人对自己产生了真感情。
可能就是因为没那么喜欢,所以才会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那么冷静,丝毫没有任何心理压力。
就像他们当初结婚前见面那样,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在明面上,是条件与条件的结合,而不是因为感情才走入婚姻殿堂。
唐初露看着他像是被打击到的样子,叹了口气,「我们别去假设一些还不确定的事情了,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,我也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,在这里因为这点小事吵架没有意义……」
陆寒时打断她,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冷意,「你假设我会跟柳茹笙发展感情也是没有意义的,可你却要因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和我离婚?」
唐初露瞪大了眼睛,「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情,怎么能一样?」
「怎么不一样?」
「我……」唐初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,只能冷道:「我不想跟你吵架,你要是想好好谈,我们就一起回去,你要是想吵架,我没那个时间陪你。」
说完她转身便要上车。
陆寒时闭了闭眼睛,还是跟了上去,拉着唐初露的胳膊将她拽到副驾座上,关上门,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。
他表情有些沉,探身过去帮唐初露系好安全带,全程却没有看她一眼就坐了回去,踩下油门。
唐初露也不想理会他,摇下车窗,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故意去看窗外。
陆寒时很少开她的这台车,因为是女士车,驾驶座空间有点小,男人长手长脚,坐着难免有点憋屈。
车里的气氛本来就很僵硬,开出去之后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裴朔年之后更是降到了冰点。
裴朔年就这么站在路边,看到唐初露那辆车开了过来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像是故意在这里等她。
他没有叫停车,也没有其他任何举措,仿佛只是为了看一眼唐初露。
唐初露皱着眉头移开视线,有些捉摸不透裴朔年现在的心思。
之前不是说已经放下了,现在又来纠缠是什么意思?
陆寒时自然也看到了裴朔年脸上那碍眼的笑,脸色更沉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力踩下油门,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裴朔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,直到看不见车尾,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,凝固成满眼的冰冷。
他要让唐初露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,永远都不会离开,也离不开……
莳鹭小区。
唐初露进了洗手间之后,陆寒时就一直等在门口,等待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显得无比难熬。
过了很久,里面没传来任何动静,他忍不住问了一句,「怎么样?」
唐初露:「……我刚洗了个手,裤子都还没脱完。」
陆寒时握了握拳头,「嗯。」
「你很着急吗?」
「不急,你慢慢来。」
唐初露坐在马桶上,看着嘴里说不急的男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影子,摇了摇头。
她吐了口气,心里也有些紧张。
操作完之后,她按下抽水按钮,屏住呼吸看着手里的试纸。
陆寒时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抽水声,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,一瞬不瞬地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这短短的几秒钟好像过了几年,他一只手撑在门板上,低低地开口,「……有结果吗?」
唐初露没有说话,也没有回答他,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试纸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安静的空间里面只能够听到她缓慢的呼吸声。
当那条红杠慢慢显示出来的时候,她几乎快要窒息,心被吊到了嗓子眼——
门外的陆寒时同样没好受到哪去,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,就没再催促唐初露,只抬手揉了揉眉心,急躁地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,「吱哇」一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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