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8 节 时露番外: 让你受委屈了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感觉眼眶里面的泪水在打转,像是很快要掉下来,连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,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。
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一只手攥住了男人的心脏,这一回他不再让她躲开,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,紧紧搂着她的腰,「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」
他低沉着声音在她耳边说:「你说得对,是我的错,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」
他轻轻地哄着,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唐初露的脸颊上缓缓滑过,又在她的下巴上捏了捏,「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面对这样的风险。」
唐初露哼了一声,完全不相信他的话,「你也就是会嘴上说说而已!」
这个男人到了晚上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,她又不是不知道!
不管安全措施做得再怎么周全,也是会有可能中招的,除非他完全不做那件事情。
但这显然不可能。
她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,又想到他昨天晚上的放纵肆意,心里面越发委屈起来,「都怪你,我昨天都说了不要那样,你非要那样!」
「都怪我、都怪我……」除了这句话之外,陆寒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在她柔腻的掌心里面轻蹭,「不开心的话打我消气,嗯?」
唐初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看着他一副全然被自己磨得没脾气的样子,忽然忍不住破涕为笑,「你怎么这么讨厌啊!」
陆寒时定定地看着她,她又哭又笑,情绪转变得太快。
唐初露以前很少这样……
想着,他的眸色慢慢变深。
但唐初露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。
他已经打定了主意,晚上会带唐初露去医院看看,却没想到半途出了事情。
老宅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,说是想要见见唐初露和唐甜甜。
挂完电话之后,他看了沙发上的母女一眼,揉揉眉心,走过去向她们转述了老宅那边的情况。
陆寒时虽然跟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,但爷爷奶奶待他还不错,当年对陆夫人也照顾有加。
出了陆文瀚那件事情之后,他们也觉得无颜面对陆夫人,陆夫人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补偿,这才慢慢地淡了往来。
但陆文瀚毕竟才是他们的亲儿子,就算是对他再怎么失望愤怒,也不会真的把他往死里整。
陆寒时对陆文瀚做的那些事情,几乎是把他整个架空,又慢慢地清除了他的势力,他如今就只剩下一个空壳,任人拿捏。
对于他的这些做法,老宅那边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陆寒时和陆文瀚都是他们自家的人,陆文瀚做出了那些事情寒了他们的心,但毕竟是他们的血脉,而陆寒时更是他们心疼的孙子。
当年那件事情闹出来,他们最心疼的就是陆寒时和陆夫人两个。
陆寒时做的这些事情,自然是在他们的默许之中。
比起陆文瀚,他们更愿意和陆寒时搞好关系,所以已经提出好几次,让他把唐初露和唐甜甜带回来。
陆寒时全都拒绝了。
只是这一次是老爷子的九十大寿,他看了唐初露一眼,唐初露也有些沉默。
见状,陆寒时牵起她的手,「如果不愿意,就不去。」
「我不去的话,你会过去吗?」
今天毕竟是老爷子的寿辰,如果他不去的话说不过去。
陆寒时还没开口,唐初露就在他的掌心里面戳了一下吗,「去吧,反正我连简肖珊那样的都见过了,还怕见你的其他亲人?」
陆寒时顿了一下,确认她眼里面并没有不情愿的情绪,突然就将她揽入我怀中,在她耳边说道:「我原本打算带你去医院的,老宅那边送礼物过去就好。」
唐初露听到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触动,也忍不住笑了一下,「其实老宅那边已经找过你好几次了吧?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,你没必要什么都不告诉我,可以跟我商量的。」
唐初露知道陆寒时不是故意瞒她。
陆家那边的关系很复杂,他不想让那些事情烦到她。
可他越是这样,很多事情就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承担,唐初露不想这样。
她说:「你忘记了我们以前是怎么分开的吗?」
陆寒时眼神一颤,最终只叹了口气,「委屈你了。」
……
好在最后唐初露并没有什么异样,先前的不舒服好像昙花一现,之后便没有不对劲的地方。
陆家老宅那边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,陆寒时真的会带着母女两个过来。
黑色的车身缓缓驶进大门,远远地就看到一行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,似乎是很期待他们的到来。
唐甜甜趴在车窗上面往外面看,看到那么多人站在门口,似乎有些紧张,短短的手指在玻璃上蜷缩起来,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「妈妈,那些都是爸爸的亲戚吗?」
唐初露应了一声,「不用紧张。」
唐甜甜点了点头,「我不紧张!」
陆寒时却看了唐初露一眼,笑着对她说:「你也是,不用紧张。」
唐初露抿了抿嘴角,「我才没有紧张呢……」
先前已经打过招呼,他们下车的时候管家就已经迎了上来,「少爷回来了,这位就是少奶奶吧?」
唐初露被这古老的称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「你好。」
她面上冷静,但心里的确是有些紧张,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。
陆寒时走上前,让她跨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只手牵着唐甜甜,「我们进去吧。」
「是,少爷。」
管家看上去上了年纪,慈眉善目的,唐甜甜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。
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胡子时越发好奇,她还没见过什么人喜欢留这么长的胡子。
见唐甜甜一直盯着自己看,管家又笑眯眯地看向她,「小小姐今年三岁多了吧,看上去跟少爷长得很像,很漂亮!」
管家在陆家干了很多年,已经算得上是半个陆家人,所以对待他们也就像亲人一样,语气很是熟稔。
唐甜甜一向胆子大,听到他的夸奖,竟然还会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自己的头,「谢谢伯伯。」
唐初露也拍了拍她的脑袋,像是夸奖她懂礼貌。
几个人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缓慢但稳健地走了出来。
头发已经全白,但是看上去却精神矍铄,丝毫没有那种白发苍苍的沧桑感。
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老太太,两个人互相搀扶着,看上去感情不错。
见到他们几个人,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,「快进来,外面风大,别吹到孩子!」
老太太看到唐甜甜都笑开了花,满脸的皱纹,每一条都写着满意。
老爷子并没有她那么外放的情绪,脸上也挂着笑意,看到陆寒时也只是一句含蓄的:「来了?」
陆寒时点了点头,「爷爷、奶奶。」
随即搂着唐初露的腰,让她上前一步,「这是我爱人,唐初露。」
唐初露有些拘谨地看着两位老人,「爷爷奶奶好。」
「好孩子,好孩子!」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立刻从兜里面拿出一个大红包,「先前一直给你准备着,你没有过来,所以就没有机会给你……」
她还没说完,一旁的老爷子就看了她一眼,老太太似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改口道:「不是说你之前不过来不应该,我们知道你们两个都有苦衷,了解你们年轻人的顾虑,你们愿意过来,我们两个就已经很开心了……」
听到她的解释,唐初露连忙对她笑了笑,「那就谢谢奶奶了。」
她看得出来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紧张,老太太和老爷子看上去也有一些拘谨,像是怕她们会不高兴。
她也看得出来,他们似乎跟陆文瀚不太一样,尤其是对待她和唐甜甜的态度,他们明显是接纳她们的。
而陆文瀚对她始终排斥,虽然看得出来他在意唐甜甜,但对唐初露始终有些看不上。
几个大人打了招呼之后,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就放到了唐甜甜脸上,先前就已经表现出来很喜欢,现在更是藏不住的欢喜,立刻又拿出另外一个大红包,」快过来,叫太奶奶!」
唐甜甜看着唐初露,得到她鼓励的眼神,上前一步,「太奶奶。」
她小声地喊了一句,老太太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「快接下太奶奶的红包!」
唐甜甜又看了唐初露一眼,得到她的肯定之后,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的大红包,笑着对老太太说:「谢谢太奶奶!」
还挺厚重的。
「不用谢不用谢,这孩子多乖呀!」她看着她,眼里面满是慈爱。
陆家本来就人少,本以为陆文瀚和陆夫人两个怎么也得生几个孩子给家里面热闹热闹,这么多年他们就只有陆寒时一个孩子不说,最后面还闹出来是那样的情况,自然是不敢再催促晚辈多生点孩子,万一又闹出什么丑闻来,更让他们头疼。
所以越看唐甜甜越是喜欢得不得了,总觉得这丫头机灵古怪又长得好看。
尤其是那张脸,跟陆寒时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,那双眼睛又像极了她妈妈。
长得是真的好看,又可爱极了!
老太太还想去伸手抱她,唐甜甜有些担忧地说:「太奶奶,我现在很重,您抱不动我的!」
老太太闻言又笑了起来,「你又不胖,太奶奶怎么可能抱不动?」
虽然这么说着,却也没有再伸手。
毕竟知道自己一把老骨头,万一摔到孩子就不好了。
几个人在门口其乐融融,只是进了大厅之后,发现里面的不速之客,陆寒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老先生也注意到陆寒时的神色,清了清嗓子,「今天毕竟是我的九十大寿,你爸他只是过来送个礼。」
陆文瀚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声,只是没敢出去看。
他今天过去找陆寒时,除了梁尘的那件事情之外,也是想要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参加老爷子的九十大寿,后来两个人发生了不愉快,不欢而散,就没有跟他提起这件事情。
本来以为陆寒时会像往年一样,只会让人带一份礼物,人不会到,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来,而且还带着唐初露、唐甜甜母女两个都到场。
眼看着外面那些人都围绕着他们几个,陆文瀚心情有一些复杂。
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只是在听到老爷子刚才那一句解释时握紧了拳头。
他当然听的出来,老爷子话里话外都在让陆寒时不要介意他这个父亲。
他到底是有多失败?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暗示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。
所有人也都知道,在陆寒时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父亲,甚至把他当做敌人。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,看向陆寒时,「你放心,我不是故意要来扫你们的兴,这毕竟也是我的父亲……」
「你不用跟我解释,跟我没什么关系。」陆寒时淡淡打断他,显然并不想在老爷子寿辰上闹出什么来。
他搂着唐初露,另一只手牵着唐甜甜,这就是他要守护的,其余的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僵硬,老太太立刻打圆场,「好了好了,都是一家人,别在这站着了,坐下来吧。」
说着就招呼众人在餐桌旁边坐下。
陆家虽然人丁稀少,但也还是有几个兄弟姐妹。
陆寒时向唐初露一一介绍,那些人也都很给面子,纷纷给唐甜甜见面红包。
唐甜甜讨喜又卖乖,陆家也有几个小孩子跟唐甜甜是差不多的年纪,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去。
唐甜甜在托儿所本来就是大姐大,如今跟同龄人在一起,很快就显现出了她不同于普通小孩的聪明。
老爷子虽然嘴上没说,但脸上很明显满意得不行,「寒时这孩子从小就聪明,这孩子随她爸爸!」
陆文瀚闻言也看向唐甜甜,眼里面柔和了一些。
这也是他的孙女,怎么可能不在意?
只是一想到这是唐初露的女儿,又想到是这个女人让他们离了心,心里面就不是滋味。
他始终不肯承认,所有的错误都是他自己亲手犯下,也不愿意承认,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分明在以前,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,可是自从陆寒时遇上唐初露之后,这一切都翻天覆地。
他很难对唐初露释怀。
哪怕他心里很清楚,这根本不关唐初露的事,但他已经习惯了将错误推到旁人身上。
更习惯将错误推到女人身上。
因为陆文瀚在场,陆寒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厌烦的。
只是看着母女两个融入得还不错,就不愿意打破这种平静,但也打算早早离开。
这一顿饭并没有平静多久,就被外头一行人给打破——
「看来我们来晚了!」
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,众人闻声看过去,便看到柳家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门口,手中还提着不少礼品,大包小包往里面来。
他身旁还跟着几个柳家的人,其中包括柳茹笙和柳音。
除了这两姐妹之外,唐初露发现其中还有一个人很眼熟,竟然是那天在包厢里面见到的那个男人——
他左眼带着伤疤,人高马大,走进来时姿势有些别扭,仿佛脚有点跛。
唐初露很诧异,那个男人是柳家的人?
他们的到来是始料未及的,只有陆文瀚一个人并没有多少惊讶,而是放下手中的餐具,起身迎接他们,「不是说好要提前一个小时过来?」
「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。」柳老爷子笑着说:「一把老骨头了,是比不上年轻人。」
两个人一问一答,姿态倒是自然熟悉得很,完全忽略了旁边一众人的尴尬。
柳老爷子一向跟陆老爷子关系交好,两家先前也都是世交,虽然后辈出了这么些事情,但老一辈的交情并没有断。
柳老爷子特意过来送礼,陆老自然不好摆脸色给他看,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寒时,看他脸色骤然铁青,很多话都只能咽回去。
陆文瀚像是没有看到陆寒时的脸色,而是看向柳茹笙,「你以前一直很优秀,以后好好工作,别再去做那些傻事了。」
这一句话落下,大厅静得就像能够听见针尖掉落的声音。
柳茹笙没有回答,神情局促。
她一进来便看到了陆寒时,也看到了唐初露,还有他们两个中间的唐甜甜,藏在袖子里面的拳头微微握紧,脸上却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,跟在爷爷身后进来。
她如今和柳音没什么两样,听从家里的吩咐,不敢有过多的逾越,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家族,其余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她倒是没有想到陆寒时会做得那么绝,几乎把她的名声踩到了泥地里再也没有办法翻身,还拿着她虐待孩子的证据把她往监狱里面送。
那么高傲的柳茹笙,在面对那样的情境之下,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傲气。
她承认自己失败了,败得很彻底。
不仅仅是失去了所拥有的,甚至面临着牢狱之灾。
她没有办法,只能够去求家里人,求他们保住自己。
跟裴朔年不一样,他即便用了那么多年的努力成为北城首屈一指的企业家,到底背后也没有多少靠山,那些利害关系早在他倒台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。
只有利益是永恒,树倒猢狲散,他进去之后就是真的结束了。
但柳茹笙不一样,她背后还靠着柳家,如果出了这样一件丑闻,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,能够保住她的地方,肯定也会尽力保住她。
所以她现在才能够出现在这里。
她也知道现在的一切全部都是依靠家里面的面子,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。
听到陆文瀚这么说,也只是谦逊地点了点头,对他礼貌地笑,「谢谢伯父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改正,重新做人的。」
她这样的态度似乎是在传达某种信号,在场的人心知肚明,只是没有人搭她的腔。
只有陆文瀚面不改色地看着她,「知错就改善莫大焉,这世界上有谁能够永远不犯错呢?只要知道改正就还是好孩子。」
「嗯。谢谢伯父。」他们两个一唱一和,显然是意有所指,说给某些人听。
陆寒时直接站起身,「既然已经结束,我们先走了。」
唐初露点点头,这种情景下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,跟在陆寒时身后正要离开,陆文瀚忽然出声,「今天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寿辰,你们就这么离开,有没有一点作为小辈的自觉?」
他说这话时并不那么严肃,语气反而带着一点笑意,不像是责骂,只是给出一个意见。
陆寒时冷眼看着他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陆文瀚就只会用这一招,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也从来不会真心悔过,只会用别的手段来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。
到了现在,也只会用老爷子来压人。
一旁的陆老太太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这样的场景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好好的聚会成这个样子……
按照以前的交情,他们的确是应该请柳老爷子过来,只是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,两家心照不宣,所以也就没有发请柬。
但他们不请自来,怎么也要给他们这个面子。
现在闹得这么僵,两方都不好收场。
唐初露心知肚明,敛下眉眼,无奈地摇摇头,扯了一下陆寒时的袖子。
陆寒时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,唐初露什么都没说,但他能够看懂她的意思,在她脸颊旁边揉了揉,「让你受委屈了。」
这段时间他的精力几乎都放在母女两个身上,倒是忽略了柳家那边有什么动作。
昨天收拾了梁尘和柳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,今天又自己找上门来。
陆寒时的眼神扫过柳茹笙旁边的那个男人。
被他这样看着,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躲,柳茹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蹙了一下眉头,但是没问什么。
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敢多说什么,哪怕是心里面好奇也只沉默着。
倒是柳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,「你怎么了?」
柳宇知摇了摇头,不敢说话。
他哪里知道今天这个宴会会遇到陆寒时?如果知道他会来这里的话,他死也不会听老爷子的话过来拉好感的。
他知道他们家现在处于劣势,只能够靠着老一辈的交情讨好陆家,他怎么知道昨天欺负的那两个女人,其中一个竟然就是唐初露?
他在家族里一直都游手好闲,很少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又没有见过她的照片……
陆寒时收敛起了身上的锋芒,柳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。
在老太太的打圆场之下,众人都纷纷落座,唐初露也重新坐了回去。
「这就是甜甜吧?一直听说这孩子活泼可爱,长得像爸爸!」柳老爷子笑得慈祥和蔼。
如果不是知道私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,唐初露都要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唐甜甜的长辈。
唐甜甜找了眨眼睛,察觉到气氛的不对,但还是很礼貌地表达感谢,「谢谢爷爷。」
「真乖。」说着,柳老爷子让一旁的柳茹笙递过来一个红包,让人给唐甜甜送去,「这是爷爷给你带来的一点见面礼。」
唐甜甜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嘴角,却是怯生生地说道:「谢谢爷爷,但我不能要……」
「为什么呢?」柳老爷子的笑容有些收敛,但还是笑呵呵的,「这是爷爷给你的,没关系,收着给你以后买玩具,买书本。」
唐甜甜摇了摇头,还是坚持道:「谢谢爷爷,给爷爷自己留着买好吃的吧!」
她说完,餐桌上的人都笑了。
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,想到她刚才毫不犹豫地就接了他们两个老人的红包,心里面还有些欣慰。
看来这孩子是把他们当做自家人的,别人家给的红包还知道不接。
唐初露把她教得很讨喜,既没有过分客气,也没有照单全收,看得两个老人心里面越发喜欢。
柳茹笙也在一旁边陪着笑,放在桌子下面的拳头却握得死紧,指尖都有些泛白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她嫉妒得快要发疯。
这样的对比让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孩子,自己那个不被所有人看好,就连她这个亲妈都厌恶的孩子。
她看着唐甜甜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宠爱,嘴里面弥漫着一股血腥。
因为坐在她身边,柳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,忍不住小声提醒她,「姐姐,你注意一点。」
要是表现得不好,吃苦的还是她自己。
现在她们已经不比从前,很多情绪都只能够忍受。
柳茹笙当然明白,深吸一口气,对她笑了笑,「没什么,只是觉得唐甜甜挺可爱的。」
不知道为什么,柳音看着她这副模样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她很少觉得自己姐姐恐怖,就连她那样对自己的小孩的时候,她都觉得她有苦衷。
但是现在看到她低眉顺眼,在这里伏低做小的样子,她感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。
这世界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。
上一次她去监狱里面看望裴朔年,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有见她一面。
她看向唐初露和陆寒时,眼睛闪烁,脑子里面情绪复杂,什么都没说。
唐初露并不愿意闹出什么事来,和唐甜甜一直都很安静。
柳老爷子突然看向她,「唐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和寒时结婚?」
他是带着善意的,好像只是寒暄,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这件事情也一直都是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想问的,既然已经有了孩子,他们就想稳定下来,但陆寒时那边始终都没有表态,他们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,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个。
陆寒时脸色沉了下来,有些不悦。
唐初露刚想开口,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直冲喉腔,忍不住干呕了几声。
她脸色一变,连忙捂着自己的嘴,起身跑了出去,「不好意思,我去一下洗手间……」
留下一桌神情各异的人。
唐初露的举动突如其来,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到她已经匆匆跑走。
陆寒时先是一顿,随即也忙起身,追了过去。
他神色冷沉,和往常那副淡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,只是略微沉重一些。
周围那些人也看不清楚他的情绪,更加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好事……还是只是一个意外?
「这……唐小姐没事吧?」柳老爷子忍不住开口,神情似乎有些担忧,「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?」
他猜测着,周围人脸色精彩纷呈,一时间没有人搭他的话。
尤其是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,面面相觑,「她该不会是……」
柳老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,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,神情晦涩片刻,忽然笑着说:「怪我怪我!是我没想到!看来陆家不久又要有喜事了!」
柳音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「爷爷的意思是唐初露又怀孕了吗?」
刚才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急转直下,她也琢磨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一旁的柳茹笙闻言脸色一下沉了下去,连忙低下头,举起杯子来掩饰自己的表情,仿佛兴致缺缺的模样。
倒是陆老太太听了这话开心得不得了,「这我们也不知道,露露也是第一次来家里,他们小两口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做主的,没跟我们提起过。」
话落,陆老爷子却是突然咳嗽几声,冷冷看了她一眼,「你都说了是他们小两口的事,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怀孕了?他们还什么都没说,我们这些老东西就别猜来猜去!等露露出来了再说!」
他这话就已经表明了立场。
唐初露要是真怀了,这陆家的门几乎就摆在她面前请她进去。
柳茹笙再怎么掩饰,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陆文瀚一眼,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露露、露露、露露!
刚才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一口一个露露,叫得那么亲热!他们明明知道两家之间的矛盾,如果真的在乎他们之间的世家感情,就不应该对唐初露这么热络!
像陆文瀚这样只是维持基本的礼貌不行吗?为什么要对唐初露那么亲近!
明明陆文瀚还没答应让她进门,她根本就还没有得到陆家的认可,凭什么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?
可她不能表现出来,只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,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得去附和几声讨好他们!
柳茹笙拳头越握越紧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不错,可以忍受这些,可是亲眼看到面前这一幕,又想到从前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对她也是这么好,也把她当作亲孙女一样来看待,她心里就忍不住难受,泛酸。
?就在她垂着头掩藏自己的情绪时候,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存在。
她一抬起头,就看到对面的那个小姑娘正直直地看着自己,视线里面满是警惕和打量。
她握紧了拳头,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,面上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对她说道:「你叫甜甜,是这个名字,我没记错吧?名字很好听,但只适合小孩子,你妈妈没有想过要给你改名吗?」
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就吸引到桌上其他人的注意。
柳老爷子听到这话,眼里面闪过一抹微光,突然就笑道:「是啊,甜甜这个名字是挺好听的,小孩子的名字听着可爱就行,但是长大了可不能一直用这样的名字,听着太幼稚了,你们说是吧?」
说着他看向陆家两位老人,「甜甜什么时候改名呢?」
话音落下,桌上一片寂静,没有人回答他的话。
陆文瀚更是抬眸看了他一眼,眼里面埋藏着深深的寒冰。
但这冷漠并不是对着柳老爷子的事,一想到陆寒时为了唐初露甚至都让唐甜甜跟着她姓,心里面就越发烦躁恼火。
他对着陆老爷子说:「爸,甜甜毕竟是我们家的人,陆寒时他现在年轻不懂事,不懂事情的利害关系,不管怎么样,在甜甜正式上学之前,要把她的户口改成我们家的姓才行,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家的孩子跟一个外人姓像什么样子?」
他话还没有说完,陆老爷子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「你说什么呢?露露能是外人吗?你给我闭上你的嘴!」
今天是他的寿辰,他本来就上了年纪,还被陆文瀚这么一气,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气急败坏。
陆文瀚本来还想说几句话,但是看到他这幅急火攻心的模样,也只能够作罢。
他又只能够看向陆老太太,「妈,你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,我不想跟爸争什么,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为了这个家好,陆寒时他现在就只听你们两个的话,他跟我赌气没关系,和我过不去也没关系,但这件事情绝对是为了他好,难道你想让圈子里面的人都看他们的笑话吗?」
他说完,陆老爷子已经脸色铁青,不愿意再说话,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了。
陆老太太连忙瞪了陆文瀚一眼,「今天这么好的日子,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让你爸高兴高兴?就算不说好话,也别添乱!」
陆文瀚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,「对不起,爸,我也是为我们这个家着想。」
「你要是为这个家着想的话,你当时就不应该……」陆老爷子话还没说完,突然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,连忙闭上嘴,什么话都不说了。
柳老爷子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,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有些复杂,「我们两家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,这些话……我们也不是外人,没必要避讳任何,我们刚才提出改姓的事情,也是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,因为我们两家之间毕竟还有交情,我才冒着得罪你的风险来告诉你。」
他说着还叹息了一声,看着陆老爷子说:「不怪我们多嘴,像刚才唐小姐那个模样,很有可能就已经有了二胎,都快有二胎了,你们老大的姓氏问题是应该解决了。」
说完他又看了唐甜甜一眼,眼里面似乎满是慈爱,「毕竟甜甜是你们家第一个小太孙,虽然是个孙女,但也是很讨人喜欢的,争取把她的户口赶紧迁过来才是最好的。」
唐甜甜闻言忍不住小声地抗议,「不!我就跟妈妈姓……」
她话音落下,桌上的人脸色都变了变,忍不住看向她,一时之间有些惊讶,「这句话是谁教给你的?」
柳老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,定定地看着她,「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?」
唐甜甜摇摇头,「才不是!是我自己不想要跟别人姓!」
「可那是你爸爸呀,你跟你爸爸姓也不愿意吗?」柳老爷子循循善诱。
唐甜甜突然憋了一股气,将手里的碗筷往前面一推,「我不吃了。」
说着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要落地去找唐初露,陆老太太一看,连忙走到她旁边,把她抱了起来,「别生气,太爷爷在跟你开玩笑呢!」
唐甜甜看着慈祥的太奶奶,心里面有些委屈,但是又还得保持礼貌,只能低低地说:「我就是想跟妈妈姓……」
陆老太太喉咙一梗,也没说什么,只能够先顺着她的话说:「太爷爷跟你开玩笑的,大家都是说着玩,别当真,甜甜,我们先吃饭好不好?」
此时。
在洗手间里的唐初露还完全不知道外面水深火热的情形,她吐得昏天暗地,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缓过来一些。
陆寒时心疼地帮她拍着背,又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,「今天晚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。」
唐初露摇了摇头,「现在已经很晚了。」
「不晚,等回去的时候让家庭医生过来。」
唐初露蹙了一下眉头,「还是不用了,我感觉自己就是吃坏了什么东西……」
陆寒时闻言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,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肚子上,「疼吗?」
唐初露认真地感受了一下,摇了摇头,「倒是不疼。」
说完突然又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冲了上来。
她眉头一皱,陆寒时神经立刻就紧绷起来,「又难受了?」
唐初露还没反应过来,那种感觉又消散不见。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「到底怎么回事!这段时间我又没做什么,为什么突然……」
说着,她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起手就打在男人的肩膀上,怒气腾腾地说:「都怪你!」
都怪他最近让她睡得太晚,睡眠不足导致免疫力下降,肯定是这样!
陆寒时眸色漆黑,片刻的错愕之后,眼里面闪过一抹无奈,「嗯,怪我。」
唐初露一愣,「……你什么不为自己解释一下?」
「没什么好解释的,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。」陆寒时牵起她的手,在她手背上亲了亲。
唐初露连忙往回缩,「别这样,脏。」
她才刚刚吐过,手指不定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但是陆寒时丝毫不在意,反而强行牵过她的手,在她的指节上细细摩挲,「不脏。」
唐初露心里一甜,其实是有些感动的。
虽然这种看上去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好像微不足道,但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才会让感情细水长流。
陆寒时忽而低下头,在她手背上细细啄吻,样子无比虔诚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。
她吸了吸鼻子,刚要说话,刚才那股恶心的一下子又冲了上来——
她忍不住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,将头扭到另一侧:「呕!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男人神情有一丝裂缝,她这幅模样,倒像是在嫌弃他脏。
两人好不容易才从洗手间出来,才发现外面的气氛跟先前不同了。
先前虽然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但没有现在这样紧张,仿佛空气都紧绷着,随时都会爆发。
唐甜甜看到他们两个出来,再也绷不住,连忙朝唐初露的方向跑了过去,「妈妈你怎么了?」
她先是担忧地看着唐初露,「你肚子又不舒服吗?今天都已经吐了好几次了……」
听了这话,桌上那几个人的脸色又变了变。
尤其是柳老,默不作声地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,笑了笑,没说话又放了回去。
陆老爷子眼神闪烁地看着唐初露的方向,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,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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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一只手攥住了男人的心脏,这一回他不再让她躲开,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,紧紧搂着她的腰,「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」
他低沉着声音在她耳边说:「你说得对,是我的错,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」
他轻轻地哄着,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唐初露的脸颊上缓缓滑过,又在她的下巴上捏了捏,「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面对这样的风险。」
唐初露哼了一声,完全不相信他的话,「你也就是会嘴上说说而已!」
这个男人到了晚上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,她又不是不知道!
不管安全措施做得再怎么周全,也是会有可能中招的,除非他完全不做那件事情。
但这显然不可能。
她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,又想到他昨天晚上的放纵肆意,心里面越发委屈起来,「都怪你,我昨天都说了不要那样,你非要那样!」
「都怪我、都怪我……」除了这句话之外,陆寒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在她柔腻的掌心里面轻蹭,「不开心的话打我消气,嗯?」
唐初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看着他一副全然被自己磨得没脾气的样子,忽然忍不住破涕为笑,「你怎么这么讨厌啊!」
陆寒时定定地看着她,她又哭又笑,情绪转变得太快。
唐初露以前很少这样……
想着,他的眸色慢慢变深。
但唐初露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。
他已经打定了主意,晚上会带唐初露去医院看看,却没想到半途出了事情。
老宅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,说是想要见见唐初露和唐甜甜。
挂完电话之后,他看了沙发上的母女一眼,揉揉眉心,走过去向她们转述了老宅那边的情况。
陆寒时虽然跟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好,但爷爷奶奶待他还不错,当年对陆夫人也照顾有加。
出了陆文瀚那件事情之后,他们也觉得无颜面对陆夫人,陆夫人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补偿,这才慢慢地淡了往来。
但陆文瀚毕竟才是他们的亲儿子,就算是对他再怎么失望愤怒,也不会真的把他往死里整。
陆寒时对陆文瀚做的那些事情,几乎是把他整个架空,又慢慢地清除了他的势力,他如今就只剩下一个空壳,任人拿捏。
对于他的这些做法,老宅那边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陆寒时和陆文瀚都是他们自家的人,陆文瀚做出了那些事情寒了他们的心,但毕竟是他们的血脉,而陆寒时更是他们心疼的孙子。
当年那件事情闹出来,他们最心疼的就是陆寒时和陆夫人两个。
陆寒时做的这些事情,自然是在他们的默许之中。
比起陆文瀚,他们更愿意和陆寒时搞好关系,所以已经提出好几次,让他把唐初露和唐甜甜带回来。
陆寒时全都拒绝了。
只是这一次是老爷子的九十大寿,他看了唐初露一眼,唐初露也有些沉默。
见状,陆寒时牵起她的手,「如果不愿意,就不去。」
「我不去的话,你会过去吗?」
今天毕竟是老爷子的寿辰,如果他不去的话说不过去。
陆寒时还没开口,唐初露就在他的掌心里面戳了一下吗,「去吧,反正我连简肖珊那样的都见过了,还怕见你的其他亲人?」
陆寒时顿了一下,确认她眼里面并没有不情愿的情绪,突然就将她揽入我怀中,在她耳边说道:「我原本打算带你去医院的,老宅那边送礼物过去就好。」
唐初露听到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触动,也忍不住笑了一下,「其实老宅那边已经找过你好几次了吧?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,你没必要什么都不告诉我,可以跟我商量的。」
唐初露知道陆寒时不是故意瞒她。
陆家那边的关系很复杂,他不想让那些事情烦到她。
可他越是这样,很多事情就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承担,唐初露不想这样。
她说:「你忘记了我们以前是怎么分开的吗?」
陆寒时眼神一颤,最终只叹了口气,「委屈你了。」
……
好在最后唐初露并没有什么异样,先前的不舒服好像昙花一现,之后便没有不对劲的地方。
陆家老宅那边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,陆寒时真的会带着母女两个过来。
黑色的车身缓缓驶进大门,远远地就看到一行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,似乎是很期待他们的到来。
唐甜甜趴在车窗上面往外面看,看到那么多人站在门口,似乎有些紧张,短短的手指在玻璃上蜷缩起来,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「妈妈,那些都是爸爸的亲戚吗?」
唐初露应了一声,「不用紧张。」
唐甜甜点了点头,「我不紧张!」
陆寒时却看了唐初露一眼,笑着对她说:「你也是,不用紧张。」
唐初露抿了抿嘴角,「我才没有紧张呢……」
先前已经打过招呼,他们下车的时候管家就已经迎了上来,「少爷回来了,这位就是少奶奶吧?」
唐初露被这古老的称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「你好。」
她面上冷静,但心里的确是有些紧张,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。
陆寒时走上前,让她跨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只手牵着唐甜甜,「我们进去吧。」
「是,少爷。」
管家看上去上了年纪,慈眉善目的,唐甜甜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眼。
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胡子时越发好奇,她还没见过什么人喜欢留这么长的胡子。
见唐甜甜一直盯着自己看,管家又笑眯眯地看向她,「小小姐今年三岁多了吧,看上去跟少爷长得很像,很漂亮!」
管家在陆家干了很多年,已经算得上是半个陆家人,所以对待他们也就像亲人一样,语气很是熟稔。
唐甜甜一向胆子大,听到他的夸奖,竟然还会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自己的头,「谢谢伯伯。」
唐初露也拍了拍她的脑袋,像是夸奖她懂礼貌。
几个人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缓慢但稳健地走了出来。
头发已经全白,但是看上去却精神矍铄,丝毫没有那种白发苍苍的沧桑感。
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老太太,两个人互相搀扶着,看上去感情不错。
见到他们几个人,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,「快进来,外面风大,别吹到孩子!」
老太太看到唐甜甜都笑开了花,满脸的皱纹,每一条都写着满意。
老爷子并没有她那么外放的情绪,脸上也挂着笑意,看到陆寒时也只是一句含蓄的:「来了?」
陆寒时点了点头,「爷爷、奶奶。」
随即搂着唐初露的腰,让她上前一步,「这是我爱人,唐初露。」
唐初露有些拘谨地看着两位老人,「爷爷奶奶好。」
「好孩子,好孩子!」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立刻从兜里面拿出一个大红包,「先前一直给你准备着,你没有过来,所以就没有机会给你……」
她还没说完,一旁的老爷子就看了她一眼,老太太似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改口道:「不是说你之前不过来不应该,我们知道你们两个都有苦衷,了解你们年轻人的顾虑,你们愿意过来,我们两个就已经很开心了……」
听到她的解释,唐初露连忙对她笑了笑,「那就谢谢奶奶了。」
她看得出来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紧张,老太太和老爷子看上去也有一些拘谨,像是怕她们会不高兴。
她也看得出来,他们似乎跟陆文瀚不太一样,尤其是对待她和唐甜甜的态度,他们明显是接纳她们的。
而陆文瀚对她始终排斥,虽然看得出来他在意唐甜甜,但对唐初露始终有些看不上。
几个大人打了招呼之后,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就放到了唐甜甜脸上,先前就已经表现出来很喜欢,现在更是藏不住的欢喜,立刻又拿出另外一个大红包,」快过来,叫太奶奶!」
唐甜甜看着唐初露,得到她鼓励的眼神,上前一步,「太奶奶。」
她小声地喊了一句,老太太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「快接下太奶奶的红包!」
唐甜甜又看了唐初露一眼,得到她的肯定之后,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的大红包,笑着对老太太说:「谢谢太奶奶!」
还挺厚重的。
「不用谢不用谢,这孩子多乖呀!」她看着她,眼里面满是慈爱。
陆家本来就人少,本以为陆文瀚和陆夫人两个怎么也得生几个孩子给家里面热闹热闹,这么多年他们就只有陆寒时一个孩子不说,最后面还闹出来是那样的情况,自然是不敢再催促晚辈多生点孩子,万一又闹出什么丑闻来,更让他们头疼。
所以越看唐甜甜越是喜欢得不得了,总觉得这丫头机灵古怪又长得好看。
尤其是那张脸,跟陆寒时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,那双眼睛又像极了她妈妈。
长得是真的好看,又可爱极了!
老太太还想去伸手抱她,唐甜甜有些担忧地说:「太奶奶,我现在很重,您抱不动我的!」
老太太闻言又笑了起来,「你又不胖,太奶奶怎么可能抱不动?」
虽然这么说着,却也没有再伸手。
毕竟知道自己一把老骨头,万一摔到孩子就不好了。
几个人在门口其乐融融,只是进了大厅之后,发现里面的不速之客,陆寒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老先生也注意到陆寒时的神色,清了清嗓子,「今天毕竟是我的九十大寿,你爸他只是过来送个礼。」
陆文瀚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声,只是没敢出去看。
他今天过去找陆寒时,除了梁尘的那件事情之外,也是想要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去参加老爷子的九十大寿,后来两个人发生了不愉快,不欢而散,就没有跟他提起这件事情。
本来以为陆寒时会像往年一样,只会让人带一份礼物,人不会到,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来,而且还带着唐初露、唐甜甜母女两个都到场。
眼看着外面那些人都围绕着他们几个,陆文瀚心情有一些复杂。
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只是在听到老爷子刚才那一句解释时握紧了拳头。
他当然听的出来,老爷子话里话外都在让陆寒时不要介意他这个父亲。
他到底是有多失败?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暗示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。
所有人也都知道,在陆寒时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父亲,甚至把他当做敌人。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,看向陆寒时,「你放心,我不是故意要来扫你们的兴,这毕竟也是我的父亲……」
「你不用跟我解释,跟我没什么关系。」陆寒时淡淡打断他,显然并不想在老爷子寿辰上闹出什么来。
他搂着唐初露,另一只手牵着唐甜甜,这就是他要守护的,其余的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僵硬,老太太立刻打圆场,「好了好了,都是一家人,别在这站着了,坐下来吧。」
说着就招呼众人在餐桌旁边坐下。
陆家虽然人丁稀少,但也还是有几个兄弟姐妹。
陆寒时向唐初露一一介绍,那些人也都很给面子,纷纷给唐甜甜见面红包。
唐甜甜讨喜又卖乖,陆家也有几个小孩子跟唐甜甜是差不多的年纪,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去。
唐甜甜在托儿所本来就是大姐大,如今跟同龄人在一起,很快就显现出了她不同于普通小孩的聪明。
老爷子虽然嘴上没说,但脸上很明显满意得不行,「寒时这孩子从小就聪明,这孩子随她爸爸!」
陆文瀚闻言也看向唐甜甜,眼里面柔和了一些。
这也是他的孙女,怎么可能不在意?
只是一想到这是唐初露的女儿,又想到是这个女人让他们离了心,心里面就不是滋味。
他始终不肯承认,所有的错误都是他自己亲手犯下,也不愿意承认,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分明在以前,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,可是自从陆寒时遇上唐初露之后,这一切都翻天覆地。
他很难对唐初露释怀。
哪怕他心里很清楚,这根本不关唐初露的事,但他已经习惯了将错误推到旁人身上。
更习惯将错误推到女人身上。
因为陆文瀚在场,陆寒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厌烦的。
只是看着母女两个融入得还不错,就不愿意打破这种平静,但也打算早早离开。
这一顿饭并没有平静多久,就被外头一行人给打破——
「看来我们来晚了!」
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,众人闻声看过去,便看到柳家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门口,手中还提着不少礼品,大包小包往里面来。
他身旁还跟着几个柳家的人,其中包括柳茹笙和柳音。
除了这两姐妹之外,唐初露发现其中还有一个人很眼熟,竟然是那天在包厢里面见到的那个男人——
他左眼带着伤疤,人高马大,走进来时姿势有些别扭,仿佛脚有点跛。
唐初露很诧异,那个男人是柳家的人?
他们的到来是始料未及的,只有陆文瀚一个人并没有多少惊讶,而是放下手中的餐具,起身迎接他们,「不是说好要提前一个小时过来?」
「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。」柳老爷子笑着说:「一把老骨头了,是比不上年轻人。」
两个人一问一答,姿态倒是自然熟悉得很,完全忽略了旁边一众人的尴尬。
柳老爷子一向跟陆老爷子关系交好,两家先前也都是世交,虽然后辈出了这么些事情,但老一辈的交情并没有断。
柳老爷子特意过来送礼,陆老自然不好摆脸色给他看,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寒时,看他脸色骤然铁青,很多话都只能咽回去。
陆文瀚像是没有看到陆寒时的脸色,而是看向柳茹笙,「你以前一直很优秀,以后好好工作,别再去做那些傻事了。」
这一句话落下,大厅静得就像能够听见针尖掉落的声音。
柳茹笙没有回答,神情局促。
她一进来便看到了陆寒时,也看到了唐初露,还有他们两个中间的唐甜甜,藏在袖子里面的拳头微微握紧,脸上却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,跟在爷爷身后进来。
她如今和柳音没什么两样,听从家里的吩咐,不敢有过多的逾越,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家族,其余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她倒是没有想到陆寒时会做得那么绝,几乎把她的名声踩到了泥地里再也没有办法翻身,还拿着她虐待孩子的证据把她往监狱里面送。
那么高傲的柳茹笙,在面对那样的情境之下,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傲气。
她承认自己失败了,败得很彻底。
不仅仅是失去了所拥有的,甚至面临着牢狱之灾。
她没有办法,只能够去求家里人,求他们保住自己。
跟裴朔年不一样,他即便用了那么多年的努力成为北城首屈一指的企业家,到底背后也没有多少靠山,那些利害关系早在他倒台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。
只有利益是永恒,树倒猢狲散,他进去之后就是真的结束了。
但柳茹笙不一样,她背后还靠着柳家,如果出了这样一件丑闻,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,能够保住她的地方,肯定也会尽力保住她。
所以她现在才能够出现在这里。
她也知道现在的一切全部都是依靠家里面的面子,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。
听到陆文瀚这么说,也只是谦逊地点了点头,对他礼貌地笑,「谢谢伯父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改正,重新做人的。」
她这样的态度似乎是在传达某种信号,在场的人心知肚明,只是没有人搭她的腔。
只有陆文瀚面不改色地看着她,「知错就改善莫大焉,这世界上有谁能够永远不犯错呢?只要知道改正就还是好孩子。」
「嗯。谢谢伯父。」他们两个一唱一和,显然是意有所指,说给某些人听。
陆寒时直接站起身,「既然已经结束,我们先走了。」
唐初露点点头,这种情景下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,跟在陆寒时身后正要离开,陆文瀚忽然出声,「今天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寿辰,你们就这么离开,有没有一点作为小辈的自觉?」
他说这话时并不那么严肃,语气反而带着一点笑意,不像是责骂,只是给出一个意见。
陆寒时冷眼看着他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陆文瀚就只会用这一招,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也从来不会真心悔过,只会用别的手段来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。
到了现在,也只会用老爷子来压人。
一旁的陆老太太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这样的场景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好好的聚会成这个样子……
按照以前的交情,他们的确是应该请柳老爷子过来,只是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,两家心照不宣,所以也就没有发请柬。
但他们不请自来,怎么也要给他们这个面子。
现在闹得这么僵,两方都不好收场。
唐初露心知肚明,敛下眉眼,无奈地摇摇头,扯了一下陆寒时的袖子。
陆寒时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,唐初露什么都没说,但他能够看懂她的意思,在她脸颊旁边揉了揉,「让你受委屈了。」
这段时间他的精力几乎都放在母女两个身上,倒是忽略了柳家那边有什么动作。
昨天收拾了梁尘和柳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,今天又自己找上门来。
陆寒时的眼神扫过柳茹笙旁边的那个男人。
被他这样看着,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躲,柳茹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蹙了一下眉头,但是没问什么。
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敢多说什么,哪怕是心里面好奇也只沉默着。
倒是柳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,「你怎么了?」
柳宇知摇了摇头,不敢说话。
他哪里知道今天这个宴会会遇到陆寒时?如果知道他会来这里的话,他死也不会听老爷子的话过来拉好感的。
他知道他们家现在处于劣势,只能够靠着老一辈的交情讨好陆家,他怎么知道昨天欺负的那两个女人,其中一个竟然就是唐初露?
他在家族里一直都游手好闲,很少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又没有见过她的照片……
陆寒时收敛起了身上的锋芒,柳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。
在老太太的打圆场之下,众人都纷纷落座,唐初露也重新坐了回去。
「这就是甜甜吧?一直听说这孩子活泼可爱,长得像爸爸!」柳老爷子笑得慈祥和蔼。
如果不是知道私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,唐初露都要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唐甜甜的长辈。
唐甜甜找了眨眼睛,察觉到气氛的不对,但还是很礼貌地表达感谢,「谢谢爷爷。」
「真乖。」说着,柳老爷子让一旁的柳茹笙递过来一个红包,让人给唐甜甜送去,「这是爷爷给你带来的一点见面礼。」
唐甜甜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嘴角,却是怯生生地说道:「谢谢爷爷,但我不能要……」
「为什么呢?」柳老爷子的笑容有些收敛,但还是笑呵呵的,「这是爷爷给你的,没关系,收着给你以后买玩具,买书本。」
唐甜甜摇了摇头,还是坚持道:「谢谢爷爷,给爷爷自己留着买好吃的吧!」
她说完,餐桌上的人都笑了。
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,想到她刚才毫不犹豫地就接了他们两个老人的红包,心里面还有些欣慰。
看来这孩子是把他们当做自家人的,别人家给的红包还知道不接。
唐初露把她教得很讨喜,既没有过分客气,也没有照单全收,看得两个老人心里面越发喜欢。
柳茹笙也在一旁边陪着笑,放在桌子下面的拳头却握得死紧,指尖都有些泛白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她嫉妒得快要发疯。
这样的对比让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孩子,自己那个不被所有人看好,就连她这个亲妈都厌恶的孩子。
她看着唐甜甜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宠爱,嘴里面弥漫着一股血腥。
因为坐在她身边,柳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,忍不住小声提醒她,「姐姐,你注意一点。」
要是表现得不好,吃苦的还是她自己。
现在她们已经不比从前,很多情绪都只能够忍受。
柳茹笙当然明白,深吸一口气,对她笑了笑,「没什么,只是觉得唐甜甜挺可爱的。」
不知道为什么,柳音看着她这副模样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她很少觉得自己姐姐恐怖,就连她那样对自己的小孩的时候,她都觉得她有苦衷。
但是现在看到她低眉顺眼,在这里伏低做小的样子,她感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。
这世界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。
上一次她去监狱里面看望裴朔年,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有见她一面。
她看向唐初露和陆寒时,眼睛闪烁,脑子里面情绪复杂,什么都没说。
唐初露并不愿意闹出什么事来,和唐甜甜一直都很安静。
柳老爷子突然看向她,「唐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和寒时结婚?」
他是带着善意的,好像只是寒暄,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
这件事情也一直都是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想问的,既然已经有了孩子,他们就想稳定下来,但陆寒时那边始终都没有表态,他们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,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个。
陆寒时脸色沉了下来,有些不悦。
唐初露刚想开口,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直冲喉腔,忍不住干呕了几声。
她脸色一变,连忙捂着自己的嘴,起身跑了出去,「不好意思,我去一下洗手间……」
留下一桌神情各异的人。
唐初露的举动突如其来,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到她已经匆匆跑走。
陆寒时先是一顿,随即也忙起身,追了过去。
他神色冷沉,和往常那副淡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,只是略微沉重一些。
周围那些人也看不清楚他的情绪,更加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好事……还是只是一个意外?
「这……唐小姐没事吧?」柳老爷子忍不住开口,神情似乎有些担忧,「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?」
他猜测着,周围人脸色精彩纷呈,一时间没有人搭他的话。
尤其是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,面面相觑,「她该不会是……」
柳老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,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,神情晦涩片刻,忽然笑着说:「怪我怪我!是我没想到!看来陆家不久又要有喜事了!」
柳音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「爷爷的意思是唐初露又怀孕了吗?」
刚才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急转直下,她也琢磨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一旁的柳茹笙闻言脸色一下沉了下去,连忙低下头,举起杯子来掩饰自己的表情,仿佛兴致缺缺的模样。
倒是陆老太太听了这话开心得不得了,「这我们也不知道,露露也是第一次来家里,他们小两口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做主的,没跟我们提起过。」
话落,陆老爷子却是突然咳嗽几声,冷冷看了她一眼,「你都说了是他们小两口的事,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怀孕了?他们还什么都没说,我们这些老东西就别猜来猜去!等露露出来了再说!」
他这话就已经表明了立场。
唐初露要是真怀了,这陆家的门几乎就摆在她面前请她进去。
柳茹笙再怎么掩饰,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陆文瀚一眼,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露露、露露、露露!
刚才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一口一个露露,叫得那么亲热!他们明明知道两家之间的矛盾,如果真的在乎他们之间的世家感情,就不应该对唐初露这么热络!
像陆文瀚这样只是维持基本的礼貌不行吗?为什么要对唐初露那么亲近!
明明陆文瀚还没答应让她进门,她根本就还没有得到陆家的认可,凭什么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?
可她不能表现出来,只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,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得去附和几声讨好他们!
柳茹笙拳头越握越紧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不错,可以忍受这些,可是亲眼看到面前这一幕,又想到从前陆老太太和陆老爷子对她也是这么好,也把她当作亲孙女一样来看待,她心里就忍不住难受,泛酸。
?就在她垂着头掩藏自己的情绪时候,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存在。
她一抬起头,就看到对面的那个小姑娘正直直地看着自己,视线里面满是警惕和打量。
她握紧了拳头,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,面上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对她说道:「你叫甜甜,是这个名字,我没记错吧?名字很好听,但只适合小孩子,你妈妈没有想过要给你改名吗?」
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就吸引到桌上其他人的注意。
柳老爷子听到这话,眼里面闪过一抹微光,突然就笑道:「是啊,甜甜这个名字是挺好听的,小孩子的名字听着可爱就行,但是长大了可不能一直用这样的名字,听着太幼稚了,你们说是吧?」
说着他看向陆家两位老人,「甜甜什么时候改名呢?」
话音落下,桌上一片寂静,没有人回答他的话。
陆文瀚更是抬眸看了他一眼,眼里面埋藏着深深的寒冰。
但这冷漠并不是对着柳老爷子的事,一想到陆寒时为了唐初露甚至都让唐甜甜跟着她姓,心里面就越发烦躁恼火。
他对着陆老爷子说:「爸,甜甜毕竟是我们家的人,陆寒时他现在年轻不懂事,不懂事情的利害关系,不管怎么样,在甜甜正式上学之前,要把她的户口改成我们家的姓才行,外面的人看到我们家的孩子跟一个外人姓像什么样子?」
他话还没有说完,陆老爷子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「你说什么呢?露露能是外人吗?你给我闭上你的嘴!」
今天是他的寿辰,他本来就上了年纪,还被陆文瀚这么一气,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气急败坏。
陆文瀚本来还想说几句话,但是看到他这幅急火攻心的模样,也只能够作罢。
他又只能够看向陆老太太,「妈,你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,我不想跟爸争什么,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为了这个家好,陆寒时他现在就只听你们两个的话,他跟我赌气没关系,和我过不去也没关系,但这件事情绝对是为了他好,难道你想让圈子里面的人都看他们的笑话吗?」
他说完,陆老爷子已经脸色铁青,不愿意再说话,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了。
陆老太太连忙瞪了陆文瀚一眼,「今天这么好的日子,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让你爸高兴高兴?就算不说好话,也别添乱!」
陆文瀚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,「对不起,爸,我也是为我们这个家着想。」
「你要是为这个家着想的话,你当时就不应该……」陆老爷子话还没说完,突然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,连忙闭上嘴,什么话都不说了。
柳老爷子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,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有些复杂,「我们两家都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,这些话……我们也不是外人,没必要避讳任何,我们刚才提出改姓的事情,也是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,因为我们两家之间毕竟还有交情,我才冒着得罪你的风险来告诉你。」
他说着还叹息了一声,看着陆老爷子说:「不怪我们多嘴,像刚才唐小姐那个模样,很有可能就已经有了二胎,都快有二胎了,你们老大的姓氏问题是应该解决了。」
说完他又看了唐甜甜一眼,眼里面似乎满是慈爱,「毕竟甜甜是你们家第一个小太孙,虽然是个孙女,但也是很讨人喜欢的,争取把她的户口赶紧迁过来才是最好的。」
唐甜甜闻言忍不住小声地抗议,「不!我就跟妈妈姓……」
她话音落下,桌上的人脸色都变了变,忍不住看向她,一时之间有些惊讶,「这句话是谁教给你的?」
柳老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,定定地看着她,「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?」
唐甜甜摇摇头,「才不是!是我自己不想要跟别人姓!」
「可那是你爸爸呀,你跟你爸爸姓也不愿意吗?」柳老爷子循循善诱。
唐甜甜突然憋了一股气,将手里的碗筷往前面一推,「我不吃了。」
说着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要落地去找唐初露,陆老太太一看,连忙走到她旁边,把她抱了起来,「别生气,太爷爷在跟你开玩笑呢!」
唐甜甜看着慈祥的太奶奶,心里面有些委屈,但是又还得保持礼貌,只能低低地说:「我就是想跟妈妈姓……」
陆老太太喉咙一梗,也没说什么,只能够先顺着她的话说:「太爷爷跟你开玩笑的,大家都是说着玩,别当真,甜甜,我们先吃饭好不好?」
此时。
在洗手间里的唐初露还完全不知道外面水深火热的情形,她吐得昏天暗地,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缓过来一些。
陆寒时心疼地帮她拍着背,又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,「今天晚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。」
唐初露摇了摇头,「现在已经很晚了。」
「不晚,等回去的时候让家庭医生过来。」
唐初露蹙了一下眉头,「还是不用了,我感觉自己就是吃坏了什么东西……」
陆寒时闻言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,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肚子上,「疼吗?」
唐初露认真地感受了一下,摇了摇头,「倒是不疼。」
说完突然又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冲了上来。
她眉头一皱,陆寒时神经立刻就紧绷起来,「又难受了?」
唐初露还没反应过来,那种感觉又消散不见。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「到底怎么回事!这段时间我又没做什么,为什么突然……」
说着,她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起手就打在男人的肩膀上,怒气腾腾地说:「都怪你!」
都怪他最近让她睡得太晚,睡眠不足导致免疫力下降,肯定是这样!
陆寒时眸色漆黑,片刻的错愕之后,眼里面闪过一抹无奈,「嗯,怪我。」
唐初露一愣,「……你什么不为自己解释一下?」
「没什么好解释的,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。」陆寒时牵起她的手,在她手背上亲了亲。
唐初露连忙往回缩,「别这样,脏。」
她才刚刚吐过,手指不定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但是陆寒时丝毫不在意,反而强行牵过她的手,在她的指节上细细摩挲,「不脏。」
唐初露心里一甜,其实是有些感动的。
虽然这种看上去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好像微不足道,但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才会让感情细水长流。
陆寒时忽而低下头,在她手背上细细啄吻,样子无比虔诚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。
她吸了吸鼻子,刚要说话,刚才那股恶心的一下子又冲了上来——
她忍不住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,将头扭到另一侧:「呕!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男人神情有一丝裂缝,她这幅模样,倒像是在嫌弃他脏。
两人好不容易才从洗手间出来,才发现外面的气氛跟先前不同了。
先前虽然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但没有现在这样紧张,仿佛空气都紧绷着,随时都会爆发。
唐甜甜看到他们两个出来,再也绷不住,连忙朝唐初露的方向跑了过去,「妈妈你怎么了?」
她先是担忧地看着唐初露,「你肚子又不舒服吗?今天都已经吐了好几次了……」
听了这话,桌上那几个人的脸色又变了变。
尤其是柳老,默不作声地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,笑了笑,没说话又放了回去。
陆老爷子眼神闪烁地看着唐初露的方向,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,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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