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9 节 时露番外: 别这样,脏
唐初露在唐甜甜面前蹲了下来,揉揉唐甜甜的脑袋,「没什么,刚才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,别担心。」
唐甜甜点了点头,陆寒时敏锐地发现她眼角有些红,脸色一沉,「刚才谁欺负你了?」
淡淡的话语在四周散开,分明是平淡无波的语气,却让人听出了一股胆寒的意味。
唐初露也发现了唐甜甜情绪不对劲,如果只是担心她的话,她说话不会这么慌乱。
她也直直看着她,声音严肃了几分,「怎么了?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?」
见唐初露都突然正经起来,陆老太太连忙上前解释道:「刚才柳太爷爷跟她开了几个小玩笑,小孩子的心思简单,可能是当真了。」
她还没说完,陆寒时就打断了她,「奶奶,她才三岁多一点。」
陆老太太闻言一下子就闭上嘴,对着自家孙子那冰冷的眼神自然是不好再说些什么。
她了解这个孙子,这副模样就是真的动了怒。
唐初露眼神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站起身牵着唐甜甜的手说:「不好意思,刚才肚子不太舒服,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,既然都已经结束了,那么我和陆寒时就先走了,不打扰大家,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。」
唐甜甜虽然心里不高兴,但还是温声温气地说:「祝太爷爷生日快乐,祝太奶奶身体健康。」
听她奶声奶气的话,陆老太太的心都要化了。
陆老爷子更是眼神一软,两个老人恨不得把唐甜甜抱过来狠狠亲她几口。
只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,肯定不能表现得这么失态,他们本来是打算让三个人今天晚上在这里住一晚的,都已经这个时间了,要是刚才没有发生那样的不愉快的话,也许几个人也不会走……
他们两个没有所说的话,陆文瀚却直接帮他们说了,「今天是爸九十岁的寿辰,你们两个既然来了,就应该要好好陪着他,陆寒时,我们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?百行以孝为先,你看看你今天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!」
陆寒时握紧拳头,眼神冰冷地朝他扫了过去,「看在今天是爷爷寿辰的面子上,所以才给你留点余地,你不要自找麻烦。」
陆文瀚没有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这么直接挑衅自己,只觉得面子扫地。
他一向是个最在意面子的人,哪怕这段时间被陆寒时整得有些焦头烂额,可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那一点权威。
「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?」
「想不到你还以父亲的身份自居。」
「陆寒时,你睁大眼睛看清楚!我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爸,你看清楚!你、我、你爷爷,我们才是一脉相承,还有你牵着的这个小姑娘,她是陆家的血脉,你就让她跟唐初露姓?你知不知道羞耻!」
「够了!」陆寒时还没说话,陆老爷子就已经厉声呵斥了他,「想吵架的话就给我滚出去!」
陆文瀚知道自己情绪有些激动,眼神闪烁了一下,「我只是想要教训自己儿子,今天这个时候也已经很晚了,他既然已经过来了,就应该在这里陪您住一夜……」
「我不要他陪我们住一晚上,你们都给我出去!我不需要你们陪!我跟你妈现在也已经老了,管不动你们了,随便你们闹些什么,不要在我们面前吵来吵去!」
老爷子像是被气坏了,捂着自己的心口忽然猛地咳嗽了几声。
陆文瀚再怎么样,也是在意自己父亲的,连忙上前一步,「爸你怎么了?」
陆寒时也瞳孔一暗,有些担忧。
唐初露看了他一眼,「去看看爷爷怎么样了?」
陆寒时握了握拳头,最后还是留在了唐初露身边,「有其他人在,不会有问题。」
他揽着唐初露的肩膀,唐初露牵着唐甜甜,他们始终是一家三口,不会分开,不管是何时何地。
他很清楚,他是爷爷的亲人没错,可他同时也是唐初露的丈夫,唐甜甜的父亲,他们是一家三口。
他有自己要守护的家庭。
唐初露看着他的举动,心里面说不触动是假的,只是没有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是排第一位的重要,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让她把陆寒时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话,她根本就做不到。
在她的心里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,陆寒时可以在她的爱情里面排首位,但至少在她的心里,唐甜甜就已经比他更重要了。
那一头忙得手忙脚乱,柳老爷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他带过来的几个晚辈也都坐立难安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陆寒时冷淡的眼神扫过他们,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,不敢有任何的造次。
还好陆老爷子也只是一时气愤,没过多久就缓了过来。
陆文瀚这才松了口气,「爸,对不起……」
「别对我说这话,你对甜甜和甜甜妈去说!」
陆文瀚闻言却是脸色一沉,「刚才说的那些话,没有一句是假话,爸,我承认我不应该气你,但我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!你问问唐初露,她是不是故意让唐甜甜跟她姓?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让唐甜甜到我们家来的打算?」
唐初露深吸口气,握紧拳头,突然就站了出来,「不好意思,唐甜甜是我生下来的,我当然不会让她不认她的亲人,无论如何爷爷奶奶都是她的长辈,这一点我不会否认。」
听到她这么说,两个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唐初露却突然严肃起来,认真地说:「但这样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切事情都要听从长辈的吩咐和安排,我们有自己的生活,也有自己的决定,希望我们能够互相尊重,至于其他的……」
她看了陆文瀚演,视线又落在柳老爷子和他身旁的几个晚辈身上,最后和柳茹笙对上视线。
唐初露的眼神冷得足以冰封一整个湖面,她如今站在陆寒时身旁,那架势竟然有几分的相似,也只有日积月累的相处才会磨练出这么相似的气质,「至于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,在一旁胡乱拱火的人,他们的意见想必也不那么重要。」
她这话意有所指,可以说是直接在打他们的脸。
柳老爷子脸色一下子就有些难看,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,难道还成了我的不是?」
他这样子看上去就是打算倚老卖老,唐初露摇头,「不好意思,我刚才也只是说一下自己并不喜欢的地方,并没有指名道姓,你也不必着急对号入座。」
柳老爷子脸色一变,「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?」
「够了!」一旁的陆老爷子忽然冷着脸打断了他们两个,「要吵就都出去吵,别在我跟前吵!」
他都这么说了,柳老爷子自然只能闭上嘴。
陆老看上去像是两方都不帮,但在场的人心里面都很清楚,他是偏心唐初露的。
刚才唐初露和柳老爷子要真是对起来,柳老爷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年纪,唐初露无论如何都占不到好。
而且按照陆寒时那爱妻心切的性子,肯定直接站在唐初露这边一起对付柳老爷子,到时候柳老爷子再倚老卖老卖惨,说他们两个小年轻对付他一个人,那就更加说不清。
陆老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,用手揉着眉心,对柳老爷子说:「让你看笑话了,要不今天就到这吧?」
他心里面有何尝不知道柳老爷子那点心思?
只是他还是老一辈的思维方式,觉得万事要以和为贵,不想弄得太难看。
柳老爷子见状也见好就收,「是我们打扰了。」
这些人已经达成了共识,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寒时脸上那越发难看的神色,「不打扰,既然你们都来了,那不如今天一次性地把问题解决,如何?」
他冷冷地打断了他们,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,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陆文瀚也无比冷漠地看着他,丝毫不像一个父亲看孩子的样子。
柳茹笙也忍不住看向陆寒时的方向,自从进来之后这是她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他,长久地看着他。
先前她都不敢和他对视,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敢一直看着他。
然而陆寒时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,而是走到他们面前,将唐初露和唐甜甜挡在身后,「既然你们柳家要参与我们陆家的事情,那不如就从头开始,先从柳茹笙为什么还没有进去这件事情,一件一件算账,如何?」
他说完,目光从她身上划过,一个一个扫过在场的柳家人。
柳茹笙神情紧张,下意识看向柳老爷子,「爷爷……」
他们今天过来就是讨好陆家,搞好关系的,怎么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陆寒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,她知道这个男人能有多绝情,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想挑战他的底线。
柳老爷子看了她一眼,用眼神安抚她,随即看向陆寒时,「寒时,我们两家一向交好,就算是今天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,也不必闹得如此僵硬,算是我的不对,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。」
他已经是这个年纪,能跟陆寒时这么说,算得上是很给面子。
但陆寒时似乎没有接招的打算,「您跟我之间无仇无怨,何须道歉?」
柳老爷子眼神闪烁,知道陆寒时不是在给他台阶下,而是在暗示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只能看向唐甜甜,「甜甜,刚才是太爷爷的错,不应该跟你开那种玩笑,你能原谅太爷爷吗?」
唐甜甜从唐初露身后探出一个头来,看了看陆寒时,从爸爸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肯定和安全感,这才对着柳老爷子道:「没关系……」
柳老爷子露出一个舒心的笑,「好孩子,从小就心胸开阔,是你母亲教得好。」
说着,他看向唐初露,「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带着唐甜甜辛苦了,但你还是把她教得很好,你做得很不错。」
他算是看明白了,讨好陆家根本就不需要做些其他的什么,只要拍唐初露的马屁就好。
陆寒时有多看重她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唐初露并没有接茬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心思陪他虚与委蛇。
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唐甜甜身上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心疼得不行。
本来就只是过来给陆老爷子祝寿,原本想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好,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盯上。
她是不知道,这些人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,总是盯着别人不放。
「她是教得很好。」陆寒时淡淡道,看了唐初露一眼,眼底是温柔的,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柔和,而是一阵冷寒,「但总有人教不好自己的孩子,让他出来碍眼。」
说完,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柳宇知,眼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柳宇知本就战战兢兢,祈祷陆寒时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算账,所以一直在柳音身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如今被他这么一看,整个人都绷直了,「寒、寒时哥……」
「昨晚我似乎已经警告过你,不要再出现在唐初露面前。」陆寒时缓缓走近他,居高临下,「你哪一个字听不懂?」
柳宇知吓得脸色苍白,「寒时哥,我真不知道她就是小嫂子,要是知道的话,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她啊!」
他话音落下,桌上的几个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,「这是怎么回事?」
陆老才刚缓过来,听到他这么说,差点又背过气去,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!你怎么露露了?」
柳老爷子也看着他,又是惊诧又是恼火,「到底怎么回事!你怎么又欺负上唐小姐了?是不是误会了,快说清楚!」
他怎么知道今天这一行最后没有落到一点好处,反而还被陆家的人记恨了!
要是这个柳宇知真的做了什么落人把柄的事,那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什么都没讨到好。
柳宇知支支吾吾,「我、我昨晚跟唐小姐有些误会……」
「看来你不知道怎么说话。」陆寒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,「还是你需要我来帮你说?」
柳宇知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二世祖,哪里经得住陆寒时这样的威胁?
他硬着头皮道:「对不起,昨晚我不知道唐小姐就是小嫂子,把她和她的朋友关在酒店了……」
他还没说完,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。
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,大家都懂得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柳宇知是个什么德行圈子里的人都清楚,剩下的话不必多说。
陆老爷子已经气到了极点,「够了!给我闭上你的臭嘴!」
他生平最厌恶这种事情,他一辈子到现在出得最大的丑就是陆文瀚那件事,他最厌恶这些乱来的男人,「柳宇知,你平时不三不四也就算了,欺负到我们陆家头上来,你好大的胆子!」
那可是唐初露,是他们宝贝太孙女的妈妈!
柳宇知算个什么东西!
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,柳宇知双膝一软,就这么跪了下来,「陆爷爷,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您罚我吧……打我也行……我知道错了!」
他越是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,陆老看得就越是气愤厌恶,「给我滚出陆家!从此以后再也不准踏进陆家的大门!最好是永远别在我们面前出现!否则我会让你后悔!」
陆老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生气,上一次还是陆文瀚把简肖珊带回来的时候,他亲自请出家法,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掉了陆文瀚半条命。
如果不是陆老太太最后怕他真的会打死陆文瀚,极力拦着,兴许陆文瀚真的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。
后来他们上了年纪,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管不动了,只能随着小辈们去。
但柳宇知的行为还是触怒了老人的底线,引发了雷霆怒火。
柳宇知已经跪在地上不敢起来,瑟瑟发抖地看着地面。
柳老爷子更是抬不起头来,他哪里知道他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?
现在就算是两家的交情耗尽,他也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求他们帮一把柳家。
他看着柳茹笙和柳音,她们两个的父母也是懦弱不敢扛事的,他的几个孩子里面,只有他的长子是让他另眼相看的人,只是……
柳老爷子忽然眼睛就有些浑浊,如果他的长子还在,现在柳家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光景。
他一大把年纪,还要摒弃礼义廉耻,去帮着这些小辈做这些让人耻笑的事情,去针对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。
他真是……老来失节,活得无比失败。
「这件事情是我们错了,我会看好柳宇知,以后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们面前。」
柳老爷子声音都沙哑了许多,像是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情,「对不起,打扰了你的寿宴,本应该是你的大喜日子,全被我们给搅和了。」
他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,陆老爷子听得出来。
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,他丝毫不想再念及过去的情分,只想狠狠教训了柳宇知。
但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用他出手,等他们走出这扇门,按照陆寒时的性格,绝对不会袖手旁观。
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。
「走吧。」他挥挥手,又看向陆文瀚,心里越发烦躁,「你也是,走吧,以后别动不动过来烦我和你妈。」他知道陆文瀚最近一直在骚扰陆夫人,觉得丢脸又恼火,「也别去找你前妻,她好不容易走出来,让她以后找个靠谱的人做个伴,你就别去恶心人了!」
陆文瀚本来也不想再掺合了,只是听到这样的话,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,「不可能!她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人了!」
就算陆夫人早就成了他的前妻,但是他内心始终认为,那个女人不会有别人。
哪怕她永远不原谅他,他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跟别人在一起。
陆文瀚气势汹汹地摔门而起,柳老爷子自然也呆不下去,「走!愣在那里干什么?还嫌丢的人不够吗?」
柳茹笙战战兢兢起身,以为自己逃过一劫。
经过陆寒时身边的时候,她丝毫不敢停留,甚至加快了脚步。
陆寒时连看她一眼都不曾,周身散发着冰寒的气场,只是让人经过便脊背发寒。
唐初露一直没再参与这些,只是牵着唐甜甜安抚她的情绪。
柳老爷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稍微停住了脚步。
今晚过来,他虽然一直在观察她,却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她。
他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她,但是刚才想到自己失踪了许多年的长子,突然觉得唐初露的眉眼有几分像他。
柳老爷子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如果不是这么尴尬的身份,他对唐初露还挺有眼缘。
不过仔细一看,唐初露的确很像他们柳家人。
柳茹笙跟柳音的眉眼都像极了她们奶奶,精致细腻,妩媚多情。
唐初露跟她们也很相似,只是眉眼更加清秀一些,这点倒是更像他那个长子……
陆寒时见他一直盯着唐初露看,眉头一蹙,快步走到她身前,「还有什么要说的?」
他完完全全将母女俩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保护得严丝合缝。
柳老爷子收回视线,最后看了唐初露一眼,转身离开。
一场寿宴最后以闹剧收尾。
陆老爷子觉得十分愧疚,「甜甜妈,让你看笑话了。」
陆老太太也忍不住解释道:「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过来……」
「没事。」唐初露摇摇头,「应该是爷爷的寿辰被打扰了才对,我们也只是过来庆祝的。」
唐甜甜抱着她的腿,突然仰起头,「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?」
说完她打了个哈欠,「还不回去的话,弟弟也要困了……」
唐初露一愣,「……谁困了?」
唐甜甜眨了下眼睛,直直地看着唐初露的肚子,伸出手来,轻柔地在上面摸了一下,「哥哥在里面,不过现在他是我的弟弟啦!」
周围一行人莫名其妙,只以为她是童言无忌。
但陆老太太还是很高兴,「甜甜怎么知道是弟弟?是个妹妹不好吗?」
圈子里面一些老派的豪门兴许还会重视男孩,但是活到他们这个岁数,这些东西就都看淡了,只要晚辈们过得好,男孩女孩都可以,他们都喜欢。
老太太也只是想逗逗唐甜甜,却听到小姑娘忽然正儿八经地说:「因为哥哥要回来,所以只能变成弟弟,如果是姐姐的话,就是妹妹啦,但是是哥哥,所以是弟弟!」
陆老太太:「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老爷子,看到他也是一头雾水,不知道唐甜甜这弯弯绕绕的一段话是什么意思。
但唐初露显然听懂了,鼻尖莫名有些酸涩。
陆寒时的脸色越发晦涩,喉结上下滚动,用力忍耐才压下心头那阵涌动的气流,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。
——他知道他和唐初露还有过一个孩子。
她当时怀着龙凤胎,却只有唐甜甜存活下来。
那个哥哥……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?
此时的唐初露也是震惊和诧异,她从来没跟唐甜甜说过那些事情,「甜甜……」
「妈妈,莫妹妹有哥哥,我也想要哥哥,你不是说我有哥哥的吗?」唐甜甜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是这个反应,眨了眨眼睛,一脸懵懂地看着她,「可我都没见过我原来的哥哥,他肯定是偷懒,想要做甜甜的弟弟,躲起来了!」
唐初露鼻子一酸,眼眶忽然涌起一阵潮意,「嗯,是你哥哥偷懒,所以才一直没见你。」
她忍不住将唐甜甜抱在怀里,心里一阵阵的难过。
陆家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唐初露忽然就红了眼睛,面面相觑。
陆老太太看向陆寒时,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,就看到陆寒时只沉沉地看着母女两个,眼神没有片刻的偏移。
公寓。
窗外的月色朦胧,唐甜甜已经睡下,四周静悄悄的。
平时这个时候唐初露绝对没有时间好好休息,陆寒时白天看着人模狗样,禁欲高冷,晚上就会变得无比难缠,很难敷衍打发。
但也许今天因为两人心里都有共识,他难得只是抱着她睡觉,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。
「你还是觉得我怀孕了,对不对?」
冷不丁的,唐初露忽然这么问了句。
陆寒时微微睁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观察着唐初露的表情。
她一点也不想怀孕,之前陆寒时只是猜测她有可能怀孕,她就难以忍受,所以他在思考什么样的措辞才不会让她不高兴。
他一直不说话,唐初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叹了口气,「我现在脾气就这么暴躁?让你回个话都要想半天?」
她是真的觉得陆寒时太小心谨慎了,却听到身后男人忽而轻笑一声。
那声音低低沉沉的,很是好听。
半晌,唐初露感觉到耳朵上一热,好像是男人亲了一口,随即哑声道:「不暴躁,露露很温柔。」
唐初露:「……」
知道他是在瞎说,她忍不住有些脸热,「跟你说正经的,今天唐甜甜的话……你听到了吗?」
「嗯。」陆寒时从身后抱着她,手臂枕在她的脖子下,让她更舒服地靠着,「她想让莫家拿小子当她哥哥?」
唐初露笑了笑,「她是挺喜欢莫家哥哥的,跟妹妹关系也不错。」
「莫归暝就打算让他的儿子女儿叫这个名字?」陆寒时声音慵懒,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对别人家的事情兴致缺缺。
唐初露:「确实……现在是时候想个正经的名字了,不然到时候上学了还叫哥哥和妹妹。」
「这是他们的事情,跟我们没关系。」陆寒时在她耳侧亲了亲,「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果真的怀了,要叫什么。」
唐初露嘴角一撇,「怎么说来说去,又说回来了?」
「不然?」陆寒时垂眸看向她,「露露,今晚不去医院,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,关于你的身体,我一向不想冒险。」
如果不是因为柳家的捣乱,他不想让唐初露心情更加不好,今晚一定会让她去医院检查。
但就算推迟也仅仅只限于这一晚了。
陆寒时不愿意让唐初露冒任何的风险。
唐初露知道他的担心,叹了口气,「万一要是真的有了……」
她心里还是有些惆怅,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排斥。
唐甜甜的那番话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。
虽然她还是本能排斥怀孕,但至少没那么反感了。
如果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,是哥哥回来了……
唐初露吸了吸鼻子,觉得自己也莫名变得幼稚起来了。
那种说法明明就很不科学,可她还是觉得如果是那样也不错。
如果真的是那样,就好了。
陆寒时抱紧了她,「如果真的有了,你会要吗?」
他的声音干涩,似乎是在试探什么。
唐初露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小心翼翼,回过头来看着他,「你怕我会不要?」
陆寒时没说话,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她,「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,我都支持。」
他眼神明明有些紧张,更有很深的期盼,唐初露看出来了,但是看他极力隐忍的样子,又觉得心头一动,「……你真是个傻子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唐初露笑了起来,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,「明天去医院检查,要是真的有了,你可要努力赚钱,两个小孩不是那么好养的。」
陆寒时闻言一怔,双臂有些僵硬。
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唐初露的意思,语气一松,语调满是庆幸,「露露……谢谢你。」
「这么客气?」唐初露笑得眉眼弯弯,「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?」
男人不说话,唐初露想要逗逗他,忍不住用手抵了抵身后的人,「你是不是怕我不想要,嗯?是不是……啊,你干什么!」
细密的笑声被藏在了被子里,偶尔漏出一丝低哼。
虽然说好了要放平心态,但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一些紧张的,尤其是到了医院,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时,唐初露也不由自主有些忐忑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,难以想象这里面可能还酝酿着一个鲜活的生命。
「露露?」
一声迟疑的男声打破了她的思绪,她一仰头,竟然在医院看到了一个熟人——
陆南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,眼里染上一丝担忧,「你怎么会过来?是哪里不舒服吗?」
唐初露笑了笑,摇摇头,「没有,只是来做个检查,你怎么会在这?」
「帮付医生一个忙,再加上有个研讨会。」
唐初露点点头,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羡慕,「是啊,做医生总是这么忙的,付医生怕是几年都没歇过了……」
「你那羡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?」陆南方忍不住笑,「该不会是羡慕我们现在的工作吧?我倒还羡慕你,生活悠闲轻松点不好么?」
两人说说笑笑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逼近,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息。
唐初露正要说什么,忽然感觉到腰肢传来一阵力道。
扭头一看,就看到手里拿着缴费单的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,将她揽进怀中,「聊得很开心?」
男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,抱着她腰的手也越发用力了一些,将她整个人几乎都半抱在怀里。
唐初露眨了眨眼睛,似乎闻到一股酸味,「刚才看到南方,所以聊了几句。」
「南方?」陆寒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解释,而是对她的称呼产生了别的情绪,「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」
陆南方直直地看着他,视线带着一丝打量。
他还是羡慕面前这个男人,柳暗花明,最后还是拥有了唐初露。
他可以光明正大展现占有欲,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权。
「说起来,我大学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你。」即便心里有些不适,但陆南方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很多。
他对陆寒时笑了笑,「好像还不止一次。」
唐初露闻言惊讶地转过头去,看着陆寒时,「你以前还来过我们大学?」
陆南方是裴朔年的室友,跟唐初露以前是一个大学的,如果他见过陆寒时的话,只能说明陆寒时以前去过唐初露的大学。
陆寒时眼神有些躲闪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「是他看错了。」
陆南方很肯定地说:「我没看错。」
说着,他忽然很真诚地提议道:「如果好好提醒的话,裴朔年可能也会有点印象,正好过段时间我去探望他,问问他是不是记得一些。」
陆寒时瞬间黑了脸,一言不发地搂着唐初露离开,甚至都没让她跟陆南方打声招呼。
「他只是说以前好像见过你,你这么生气干什么?」
唐初露觉得莫名其妙,仰头看他,「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」
陆寒时自然不会告诉唐初露,那段自己难以启齿的时光。
他知道陆南方指的是哪一段过去,他可以告诉唐初露,「你和裴朔年在一起的时候,我去你们学校看过你们。」
唐初露:「……没了吗?」
男人嘴角紧绷,「你还想听什么?」
他可以告诉她事实,但那些细节,她不必知道。
但唐初露显然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,「到底是什么情况,你告诉我呗?」
她现在被他宠得有些无法无天,难免得意忘形,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,陆寒时绝对不会对她怎么样。
再加上还有陆老爷子他们,要是让唐初露不高兴了他们第一个不同意,哪里还轮得到别人来欺负?
陆南方看着他们两个远远离去的背影,目光里面似乎有别的情绪在闪动,但最后还是压抑下来那一阵让他无法平息下来的气流。
这么多年了,始终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,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没有放下唐初露的时候再去接受其他的什么人,这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尊重。
可他也再也没有想过要争取什么,对于他而言唐初露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天边的梦境一样,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实现,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将远在天边的月亮摘入手中。
只是远远看着、守护着,已经是一种美好,没有必要去打破。
远道而来的学长听到他这么说,「啧啧」了几声,「你可真是圣父,我听你这么说都要感动了,恨不得立刻就嫁给你,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会不被你所打动?」
陆南方有些恶寒地看了他一眼,「我说真的,你别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。」
学长摇了摇头,「你能这么想其实也不错,有时候单身一辈子也挺好的,自由自在,没那么多糟心的事情。」
陆南方点了点头,忽然就叹了口气,笑了笑说:「还是以前我给自己太多的框架了,总以为这辈子必须要和一个人相伴一生,才算得上是圆满,但人生本来就只有一次,谁有规定一定要有个人相伴才能够算得上是成功了?有时候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,孤单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……」
「你能这么想,我反正是佩服的,别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领悟。」学长摇了摇头,「就像我一样,我肯定受不了孤单一辈子,就算是最后我想要将就,也还是会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过这一辈子,不然也就太寂寞了。」
「是吗?」陆南方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空洞,望着窗外,「可我觉得如果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将就着过一辈子的话,两个人会比一个人要更寂寞。」
……陆南方走了以后,唐初露能够明显感觉到陆寒时周身的气场冷沉了一些。
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因为醋意,还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?
看着他沉默的模样,她只能够没话找话聊,「我们这样天天把唐甜甜送到阿姨那去,会不会不太好?」
他们现在隔三差五都有点事情,刚好陆夫人也每天都清闲得很,所以唐甜甜基本上都会送到那里去,两个人也都很放心。
陆寒时知道她是故意想要搭话,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,「想问什么就问,不要憋在心里。」
唐初露长出一口气,「那我问的话,你会回答我吗?」
「不会。」唐初露:「……」
她一阵漠然,既然不会回答,为什么要让她问呢?简直多此一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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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甜甜点了点头,陆寒时敏锐地发现她眼角有些红,脸色一沉,「刚才谁欺负你了?」
淡淡的话语在四周散开,分明是平淡无波的语气,却让人听出了一股胆寒的意味。
唐初露也发现了唐甜甜情绪不对劲,如果只是担心她的话,她说话不会这么慌乱。
她也直直看着她,声音严肃了几分,「怎么了?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?」
见唐初露都突然正经起来,陆老太太连忙上前解释道:「刚才柳太爷爷跟她开了几个小玩笑,小孩子的心思简单,可能是当真了。」
她还没说完,陆寒时就打断了她,「奶奶,她才三岁多一点。」
陆老太太闻言一下子就闭上嘴,对着自家孙子那冰冷的眼神自然是不好再说些什么。
她了解这个孙子,这副模样就是真的动了怒。
唐初露眼神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站起身牵着唐甜甜的手说:「不好意思,刚才肚子不太舒服,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,既然都已经结束了,那么我和陆寒时就先走了,不打扰大家,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。」
唐甜甜虽然心里不高兴,但还是温声温气地说:「祝太爷爷生日快乐,祝太奶奶身体健康。」
听她奶声奶气的话,陆老太太的心都要化了。
陆老爷子更是眼神一软,两个老人恨不得把唐甜甜抱过来狠狠亲她几口。
只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,肯定不能表现得这么失态,他们本来是打算让三个人今天晚上在这里住一晚的,都已经这个时间了,要是刚才没有发生那样的不愉快的话,也许几个人也不会走……
他们两个没有所说的话,陆文瀚却直接帮他们说了,「今天是爸九十岁的寿辰,你们两个既然来了,就应该要好好陪着他,陆寒时,我们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?百行以孝为先,你看看你今天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!」
陆寒时握紧拳头,眼神冰冷地朝他扫了过去,「看在今天是爷爷寿辰的面子上,所以才给你留点余地,你不要自找麻烦。」
陆文瀚没有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这么直接挑衅自己,只觉得面子扫地。
他一向是个最在意面子的人,哪怕这段时间被陆寒时整得有些焦头烂额,可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那一点权威。
「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?」
「想不到你还以父亲的身份自居。」
「陆寒时,你睁大眼睛看清楚!我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爸,你看清楚!你、我、你爷爷,我们才是一脉相承,还有你牵着的这个小姑娘,她是陆家的血脉,你就让她跟唐初露姓?你知不知道羞耻!」
「够了!」陆寒时还没说话,陆老爷子就已经厉声呵斥了他,「想吵架的话就给我滚出去!」
陆文瀚知道自己情绪有些激动,眼神闪烁了一下,「我只是想要教训自己儿子,今天这个时候也已经很晚了,他既然已经过来了,就应该在这里陪您住一夜……」
「我不要他陪我们住一晚上,你们都给我出去!我不需要你们陪!我跟你妈现在也已经老了,管不动你们了,随便你们闹些什么,不要在我们面前吵来吵去!」
老爷子像是被气坏了,捂着自己的心口忽然猛地咳嗽了几声。
陆文瀚再怎么样,也是在意自己父亲的,连忙上前一步,「爸你怎么了?」
陆寒时也瞳孔一暗,有些担忧。
唐初露看了他一眼,「去看看爷爷怎么样了?」
陆寒时握了握拳头,最后还是留在了唐初露身边,「有其他人在,不会有问题。」
他揽着唐初露的肩膀,唐初露牵着唐甜甜,他们始终是一家三口,不会分开,不管是何时何地。
他很清楚,他是爷爷的亲人没错,可他同时也是唐初露的丈夫,唐甜甜的父亲,他们是一家三口。
他有自己要守护的家庭。
唐初露看着他的举动,心里面说不触动是假的,只是没有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是排第一位的重要,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让她把陆寒时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话,她根本就做不到。
在她的心里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,陆寒时可以在她的爱情里面排首位,但至少在她的心里,唐甜甜就已经比他更重要了。
那一头忙得手忙脚乱,柳老爷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他带过来的几个晚辈也都坐立难安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陆寒时冷淡的眼神扫过他们,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,不敢有任何的造次。
还好陆老爷子也只是一时气愤,没过多久就缓了过来。
陆文瀚这才松了口气,「爸,对不起……」
「别对我说这话,你对甜甜和甜甜妈去说!」
陆文瀚闻言却是脸色一沉,「刚才说的那些话,没有一句是假话,爸,我承认我不应该气你,但我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!你问问唐初露,她是不是故意让唐甜甜跟她姓?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让唐甜甜到我们家来的打算?」
唐初露深吸口气,握紧拳头,突然就站了出来,「不好意思,唐甜甜是我生下来的,我当然不会让她不认她的亲人,无论如何爷爷奶奶都是她的长辈,这一点我不会否认。」
听到她这么说,两个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唐初露却突然严肃起来,认真地说:「但这样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切事情都要听从长辈的吩咐和安排,我们有自己的生活,也有自己的决定,希望我们能够互相尊重,至于其他的……」
她看了陆文瀚演,视线又落在柳老爷子和他身旁的几个晚辈身上,最后和柳茹笙对上视线。
唐初露的眼神冷得足以冰封一整个湖面,她如今站在陆寒时身旁,那架势竟然有几分的相似,也只有日积月累的相处才会磨练出这么相似的气质,「至于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,在一旁胡乱拱火的人,他们的意见想必也不那么重要。」
她这话意有所指,可以说是直接在打他们的脸。
柳老爷子脸色一下子就有些难看,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,难道还成了我的不是?」
他这样子看上去就是打算倚老卖老,唐初露摇头,「不好意思,我刚才也只是说一下自己并不喜欢的地方,并没有指名道姓,你也不必着急对号入座。」
柳老爷子脸色一变,「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?」
「够了!」一旁的陆老爷子忽然冷着脸打断了他们两个,「要吵就都出去吵,别在我跟前吵!」
他都这么说了,柳老爷子自然只能闭上嘴。
陆老看上去像是两方都不帮,但在场的人心里面都很清楚,他是偏心唐初露的。
刚才唐初露和柳老爷子要真是对起来,柳老爷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年纪,唐初露无论如何都占不到好。
而且按照陆寒时那爱妻心切的性子,肯定直接站在唐初露这边一起对付柳老爷子,到时候柳老爷子再倚老卖老卖惨,说他们两个小年轻对付他一个人,那就更加说不清。
陆老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,用手揉着眉心,对柳老爷子说:「让你看笑话了,要不今天就到这吧?」
他心里面有何尝不知道柳老爷子那点心思?
只是他还是老一辈的思维方式,觉得万事要以和为贵,不想弄得太难看。
柳老爷子见状也见好就收,「是我们打扰了。」
这些人已经达成了共识,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寒时脸上那越发难看的神色,「不打扰,既然你们都来了,那不如今天一次性地把问题解决,如何?」
他冷冷地打断了他们,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,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陆文瀚也无比冷漠地看着他,丝毫不像一个父亲看孩子的样子。
柳茹笙也忍不住看向陆寒时的方向,自从进来之后这是她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他,长久地看着他。
先前她都不敢和他对视,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敢一直看着他。
然而陆寒时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,而是走到他们面前,将唐初露和唐甜甜挡在身后,「既然你们柳家要参与我们陆家的事情,那不如就从头开始,先从柳茹笙为什么还没有进去这件事情,一件一件算账,如何?」
他说完,目光从她身上划过,一个一个扫过在场的柳家人。
柳茹笙神情紧张,下意识看向柳老爷子,「爷爷……」
他们今天过来就是讨好陆家,搞好关系的,怎么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
陆寒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,她知道这个男人能有多绝情,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想挑战他的底线。
柳老爷子看了她一眼,用眼神安抚她,随即看向陆寒时,「寒时,我们两家一向交好,就算是今天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,也不必闹得如此僵硬,算是我的不对,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。」
他已经是这个年纪,能跟陆寒时这么说,算得上是很给面子。
但陆寒时似乎没有接招的打算,「您跟我之间无仇无怨,何须道歉?」
柳老爷子眼神闪烁,知道陆寒时不是在给他台阶下,而是在暗示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只能看向唐甜甜,「甜甜,刚才是太爷爷的错,不应该跟你开那种玩笑,你能原谅太爷爷吗?」
唐甜甜从唐初露身后探出一个头来,看了看陆寒时,从爸爸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肯定和安全感,这才对着柳老爷子道:「没关系……」
柳老爷子露出一个舒心的笑,「好孩子,从小就心胸开阔,是你母亲教得好。」
说着,他看向唐初露,「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带着唐甜甜辛苦了,但你还是把她教得很好,你做得很不错。」
他算是看明白了,讨好陆家根本就不需要做些其他的什么,只要拍唐初露的马屁就好。
陆寒时有多看重她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唐初露并没有接茬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心思陪他虚与委蛇。
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唐甜甜身上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心疼得不行。
本来就只是过来给陆老爷子祝寿,原本想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好,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盯上。
她是不知道,这些人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,总是盯着别人不放。
「她是教得很好。」陆寒时淡淡道,看了唐初露一眼,眼底是温柔的,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柔和,而是一阵冷寒,「但总有人教不好自己的孩子,让他出来碍眼。」
说完,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柳宇知,眼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柳宇知本就战战兢兢,祈祷陆寒时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算账,所以一直在柳音身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如今被他这么一看,整个人都绷直了,「寒、寒时哥……」
「昨晚我似乎已经警告过你,不要再出现在唐初露面前。」陆寒时缓缓走近他,居高临下,「你哪一个字听不懂?」
柳宇知吓得脸色苍白,「寒时哥,我真不知道她就是小嫂子,要是知道的话,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她啊!」
他话音落下,桌上的几个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,「这是怎么回事?」
陆老才刚缓过来,听到他这么说,差点又背过气去,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!你怎么露露了?」
柳老爷子也看着他,又是惊诧又是恼火,「到底怎么回事!你怎么又欺负上唐小姐了?是不是误会了,快说清楚!」
他怎么知道今天这一行最后没有落到一点好处,反而还被陆家的人记恨了!
要是这个柳宇知真的做了什么落人把柄的事,那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什么都没讨到好。
柳宇知支支吾吾,「我、我昨晚跟唐小姐有些误会……」
「看来你不知道怎么说话。」陆寒时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,「还是你需要我来帮你说?」
柳宇知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二世祖,哪里经得住陆寒时这样的威胁?
他硬着头皮道:「对不起,昨晚我不知道唐小姐就是小嫂子,把她和她的朋友关在酒店了……」
他还没说完,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。
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,大家都懂得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柳宇知是个什么德行圈子里的人都清楚,剩下的话不必多说。
陆老爷子已经气到了极点,「够了!给我闭上你的臭嘴!」
他生平最厌恶这种事情,他一辈子到现在出得最大的丑就是陆文瀚那件事,他最厌恶这些乱来的男人,「柳宇知,你平时不三不四也就算了,欺负到我们陆家头上来,你好大的胆子!」
那可是唐初露,是他们宝贝太孙女的妈妈!
柳宇知算个什么东西!
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,柳宇知双膝一软,就这么跪了下来,「陆爷爷,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您罚我吧……打我也行……我知道错了!」
他越是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,陆老看得就越是气愤厌恶,「给我滚出陆家!从此以后再也不准踏进陆家的大门!最好是永远别在我们面前出现!否则我会让你后悔!」
陆老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生气,上一次还是陆文瀚把简肖珊带回来的时候,他亲自请出家法,当着所有人的面抽掉了陆文瀚半条命。
如果不是陆老太太最后怕他真的会打死陆文瀚,极力拦着,兴许陆文瀚真的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。
后来他们上了年纪,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管不动了,只能随着小辈们去。
但柳宇知的行为还是触怒了老人的底线,引发了雷霆怒火。
柳宇知已经跪在地上不敢起来,瑟瑟发抖地看着地面。
柳老爷子更是抬不起头来,他哪里知道他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?
现在就算是两家的交情耗尽,他也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求他们帮一把柳家。
他看着柳茹笙和柳音,她们两个的父母也是懦弱不敢扛事的,他的几个孩子里面,只有他的长子是让他另眼相看的人,只是……
柳老爷子忽然眼睛就有些浑浊,如果他的长子还在,现在柳家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光景。
他一大把年纪,还要摒弃礼义廉耻,去帮着这些小辈做这些让人耻笑的事情,去针对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。
他真是……老来失节,活得无比失败。
「这件事情是我们错了,我会看好柳宇知,以后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们面前。」
柳老爷子声音都沙哑了许多,像是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情,「对不起,打扰了你的寿宴,本应该是你的大喜日子,全被我们给搅和了。」
他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,陆老爷子听得出来。
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,他丝毫不想再念及过去的情分,只想狠狠教训了柳宇知。
但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用他出手,等他们走出这扇门,按照陆寒时的性格,绝对不会袖手旁观。
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。
「走吧。」他挥挥手,又看向陆文瀚,心里越发烦躁,「你也是,走吧,以后别动不动过来烦我和你妈。」他知道陆文瀚最近一直在骚扰陆夫人,觉得丢脸又恼火,「也别去找你前妻,她好不容易走出来,让她以后找个靠谱的人做个伴,你就别去恶心人了!」
陆文瀚本来也不想再掺合了,只是听到这样的话,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,「不可能!她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人了!」
就算陆夫人早就成了他的前妻,但是他内心始终认为,那个女人不会有别人。
哪怕她永远不原谅他,他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跟别人在一起。
陆文瀚气势汹汹地摔门而起,柳老爷子自然也呆不下去,「走!愣在那里干什么?还嫌丢的人不够吗?」
柳茹笙战战兢兢起身,以为自己逃过一劫。
经过陆寒时身边的时候,她丝毫不敢停留,甚至加快了脚步。
陆寒时连看她一眼都不曾,周身散发着冰寒的气场,只是让人经过便脊背发寒。
唐初露一直没再参与这些,只是牵着唐甜甜安抚她的情绪。
柳老爷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稍微停住了脚步。
今晚过来,他虽然一直在观察她,却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她。
他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她,但是刚才想到自己失踪了许多年的长子,突然觉得唐初露的眉眼有几分像他。
柳老爷子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如果不是这么尴尬的身份,他对唐初露还挺有眼缘。
不过仔细一看,唐初露的确很像他们柳家人。
柳茹笙跟柳音的眉眼都像极了她们奶奶,精致细腻,妩媚多情。
唐初露跟她们也很相似,只是眉眼更加清秀一些,这点倒是更像他那个长子……
陆寒时见他一直盯着唐初露看,眉头一蹙,快步走到她身前,「还有什么要说的?」
他完完全全将母女俩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保护得严丝合缝。
柳老爷子收回视线,最后看了唐初露一眼,转身离开。
一场寿宴最后以闹剧收尾。
陆老爷子觉得十分愧疚,「甜甜妈,让你看笑话了。」
陆老太太也忍不住解释道:「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过来……」
「没事。」唐初露摇摇头,「应该是爷爷的寿辰被打扰了才对,我们也只是过来庆祝的。」
唐甜甜抱着她的腿,突然仰起头,「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?」
说完她打了个哈欠,「还不回去的话,弟弟也要困了……」
唐初露一愣,「……谁困了?」
唐甜甜眨了下眼睛,直直地看着唐初露的肚子,伸出手来,轻柔地在上面摸了一下,「哥哥在里面,不过现在他是我的弟弟啦!」
周围一行人莫名其妙,只以为她是童言无忌。
但陆老太太还是很高兴,「甜甜怎么知道是弟弟?是个妹妹不好吗?」
圈子里面一些老派的豪门兴许还会重视男孩,但是活到他们这个岁数,这些东西就都看淡了,只要晚辈们过得好,男孩女孩都可以,他们都喜欢。
老太太也只是想逗逗唐甜甜,却听到小姑娘忽然正儿八经地说:「因为哥哥要回来,所以只能变成弟弟,如果是姐姐的话,就是妹妹啦,但是是哥哥,所以是弟弟!」
陆老太太:「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老爷子,看到他也是一头雾水,不知道唐甜甜这弯弯绕绕的一段话是什么意思。
但唐初露显然听懂了,鼻尖莫名有些酸涩。
陆寒时的脸色越发晦涩,喉结上下滚动,用力忍耐才压下心头那阵涌动的气流,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。
——他知道他和唐初露还有过一个孩子。
她当时怀着龙凤胎,却只有唐甜甜存活下来。
那个哥哥……她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?
此时的唐初露也是震惊和诧异,她从来没跟唐甜甜说过那些事情,「甜甜……」
「妈妈,莫妹妹有哥哥,我也想要哥哥,你不是说我有哥哥的吗?」唐甜甜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是这个反应,眨了眨眼睛,一脸懵懂地看着她,「可我都没见过我原来的哥哥,他肯定是偷懒,想要做甜甜的弟弟,躲起来了!」
唐初露鼻子一酸,眼眶忽然涌起一阵潮意,「嗯,是你哥哥偷懒,所以才一直没见你。」
她忍不住将唐甜甜抱在怀里,心里一阵阵的难过。
陆家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唐初露忽然就红了眼睛,面面相觑。
陆老太太看向陆寒时,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,就看到陆寒时只沉沉地看着母女两个,眼神没有片刻的偏移。
公寓。
窗外的月色朦胧,唐甜甜已经睡下,四周静悄悄的。
平时这个时候唐初露绝对没有时间好好休息,陆寒时白天看着人模狗样,禁欲高冷,晚上就会变得无比难缠,很难敷衍打发。
但也许今天因为两人心里都有共识,他难得只是抱着她睡觉,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。
「你还是觉得我怀孕了,对不对?」
冷不丁的,唐初露忽然这么问了句。
陆寒时微微睁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观察着唐初露的表情。
她一点也不想怀孕,之前陆寒时只是猜测她有可能怀孕,她就难以忍受,所以他在思考什么样的措辞才不会让她不高兴。
他一直不说话,唐初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叹了口气,「我现在脾气就这么暴躁?让你回个话都要想半天?」
她是真的觉得陆寒时太小心谨慎了,却听到身后男人忽而轻笑一声。
那声音低低沉沉的,很是好听。
半晌,唐初露感觉到耳朵上一热,好像是男人亲了一口,随即哑声道:「不暴躁,露露很温柔。」
唐初露:「……」
知道他是在瞎说,她忍不住有些脸热,「跟你说正经的,今天唐甜甜的话……你听到了吗?」
「嗯。」陆寒时从身后抱着她,手臂枕在她的脖子下,让她更舒服地靠着,「她想让莫家拿小子当她哥哥?」
唐初露笑了笑,「她是挺喜欢莫家哥哥的,跟妹妹关系也不错。」
「莫归暝就打算让他的儿子女儿叫这个名字?」陆寒时声音慵懒,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对别人家的事情兴致缺缺。
唐初露:「确实……现在是时候想个正经的名字了,不然到时候上学了还叫哥哥和妹妹。」
「这是他们的事情,跟我们没关系。」陆寒时在她耳侧亲了亲,「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果真的怀了,要叫什么。」
唐初露嘴角一撇,「怎么说来说去,又说回来了?」
「不然?」陆寒时垂眸看向她,「露露,今晚不去医院,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,关于你的身体,我一向不想冒险。」
如果不是因为柳家的捣乱,他不想让唐初露心情更加不好,今晚一定会让她去医院检查。
但就算推迟也仅仅只限于这一晚了。
陆寒时不愿意让唐初露冒任何的风险。
唐初露知道他的担心,叹了口气,「万一要是真的有了……」
她心里还是有些惆怅,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排斥。
唐甜甜的那番话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。
虽然她还是本能排斥怀孕,但至少没那么反感了。
如果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,是哥哥回来了……
唐初露吸了吸鼻子,觉得自己也莫名变得幼稚起来了。
那种说法明明就很不科学,可她还是觉得如果是那样也不错。
如果真的是那样,就好了。
陆寒时抱紧了她,「如果真的有了,你会要吗?」
他的声音干涩,似乎是在试探什么。
唐初露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小心翼翼,回过头来看着他,「你怕我会不要?」
陆寒时没说话,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她,「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,我都支持。」
他眼神明明有些紧张,更有很深的期盼,唐初露看出来了,但是看他极力隐忍的样子,又觉得心头一动,「……你真是个傻子。」
陆寒时:「……」
唐初露笑了起来,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,「明天去医院检查,要是真的有了,你可要努力赚钱,两个小孩不是那么好养的。」
陆寒时闻言一怔,双臂有些僵硬。
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唐初露的意思,语气一松,语调满是庆幸,「露露……谢谢你。」
「这么客气?」唐初露笑得眉眼弯弯,「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?」
男人不说话,唐初露想要逗逗他,忍不住用手抵了抵身后的人,「你是不是怕我不想要,嗯?是不是……啊,你干什么!」
细密的笑声被藏在了被子里,偶尔漏出一丝低哼。
虽然说好了要放平心态,但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一些紧张的,尤其是到了医院,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时,唐初露也不由自主有些忐忑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,难以想象这里面可能还酝酿着一个鲜活的生命。
「露露?」
一声迟疑的男声打破了她的思绪,她一仰头,竟然在医院看到了一个熟人——
陆南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,眼里染上一丝担忧,「你怎么会过来?是哪里不舒服吗?」
唐初露笑了笑,摇摇头,「没有,只是来做个检查,你怎么会在这?」
「帮付医生一个忙,再加上有个研讨会。」
唐初露点点头,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羡慕,「是啊,做医生总是这么忙的,付医生怕是几年都没歇过了……」
「你那羡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?」陆南方忍不住笑,「该不会是羡慕我们现在的工作吧?我倒还羡慕你,生活悠闲轻松点不好么?」
两人说说笑笑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逼近,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息。
唐初露正要说什么,忽然感觉到腰肢传来一阵力道。
扭头一看,就看到手里拿着缴费单的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,将她揽进怀中,「聊得很开心?」
男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,抱着她腰的手也越发用力了一些,将她整个人几乎都半抱在怀里。
唐初露眨了眨眼睛,似乎闻到一股酸味,「刚才看到南方,所以聊了几句。」
「南方?」陆寒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解释,而是对她的称呼产生了别的情绪,「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」
陆南方直直地看着他,视线带着一丝打量。
他还是羡慕面前这个男人,柳暗花明,最后还是拥有了唐初露。
他可以光明正大展现占有欲,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权。
「说起来,我大学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你。」即便心里有些不适,但陆南方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很多。
他对陆寒时笑了笑,「好像还不止一次。」
唐初露闻言惊讶地转过头去,看着陆寒时,「你以前还来过我们大学?」
陆南方是裴朔年的室友,跟唐初露以前是一个大学的,如果他见过陆寒时的话,只能说明陆寒时以前去过唐初露的大学。
陆寒时眼神有些躲闪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「是他看错了。」
陆南方很肯定地说:「我没看错。」
说着,他忽然很真诚地提议道:「如果好好提醒的话,裴朔年可能也会有点印象,正好过段时间我去探望他,问问他是不是记得一些。」
陆寒时瞬间黑了脸,一言不发地搂着唐初露离开,甚至都没让她跟陆南方打声招呼。
「他只是说以前好像见过你,你这么生气干什么?」
唐初露觉得莫名其妙,仰头看他,「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」
陆寒时自然不会告诉唐初露,那段自己难以启齿的时光。
他知道陆南方指的是哪一段过去,他可以告诉唐初露,「你和裴朔年在一起的时候,我去你们学校看过你们。」
唐初露:「……没了吗?」
男人嘴角紧绷,「你还想听什么?」
他可以告诉她事实,但那些细节,她不必知道。
但唐初露显然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,「到底是什么情况,你告诉我呗?」
她现在被他宠得有些无法无天,难免得意忘形,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,陆寒时绝对不会对她怎么样。
再加上还有陆老爷子他们,要是让唐初露不高兴了他们第一个不同意,哪里还轮得到别人来欺负?
陆南方看着他们两个远远离去的背影,目光里面似乎有别的情绪在闪动,但最后还是压抑下来那一阵让他无法平息下来的气流。
这么多年了,始终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,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没有放下唐初露的时候再去接受其他的什么人,这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尊重。
可他也再也没有想过要争取什么,对于他而言唐初露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天边的梦境一样,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实现,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将远在天边的月亮摘入手中。
只是远远看着、守护着,已经是一种美好,没有必要去打破。
远道而来的学长听到他这么说,「啧啧」了几声,「你可真是圣父,我听你这么说都要感动了,恨不得立刻就嫁给你,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会不被你所打动?」
陆南方有些恶寒地看了他一眼,「我说真的,你别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。」
学长摇了摇头,「你能这么想其实也不错,有时候单身一辈子也挺好的,自由自在,没那么多糟心的事情。」
陆南方点了点头,忽然就叹了口气,笑了笑说:「还是以前我给自己太多的框架了,总以为这辈子必须要和一个人相伴一生,才算得上是圆满,但人生本来就只有一次,谁有规定一定要有个人相伴才能够算得上是成功了?有时候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,孤单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……」
「你能这么想,我反正是佩服的,别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领悟。」学长摇了摇头,「就像我一样,我肯定受不了孤单一辈子,就算是最后我想要将就,也还是会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过这一辈子,不然也就太寂寞了。」
「是吗?」陆南方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空洞,望着窗外,「可我觉得如果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将就着过一辈子的话,两个人会比一个人要更寂寞。」
……陆南方走了以后,唐初露能够明显感觉到陆寒时周身的气场冷沉了一些。
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因为醋意,还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?
看着他沉默的模样,她只能够没话找话聊,「我们这样天天把唐甜甜送到阿姨那去,会不会不太好?」
他们现在隔三差五都有点事情,刚好陆夫人也每天都清闲得很,所以唐甜甜基本上都会送到那里去,两个人也都很放心。
陆寒时知道她是故意想要搭话,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,「想问什么就问,不要憋在心里。」
唐初露长出一口气,「那我问的话,你会回答我吗?」
「不会。」唐初露:「……」
她一阵漠然,既然不会回答,为什么要让她问呢?简直多此一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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